长公主叶琼竹知晓自家女儿的性子,既然出来围狩游玩,也没有再拘着她,非常善解人意地又准备了另一辆马车,自己独坐。
然而此时,宽敞的车厢之内,氛围并不是很美好。
自那日温亭才说了那样一番话之外,温婉婉对他已经是彻底的心寒。
温亭才将她当做拉拢权势的棋子,她不可能会如他的愿。
心中既然已经做出决定,这几日她也不再为那些逝去的所谓父女情谊而伤心难过。
孟筠枝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由得想起之前顾凛忱说过的话。
她开口问道,“婉婉,你如今是何打算?”
温婉婉扬着唇浅笑,“你放心,如今我只为我自己考虑。”
“那就对啦,”林窈拍了下她的肩膀,大大咧咧地笑,“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才。”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婉婉终于想明白了。”
孟筠枝亦是笑,“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决定,那便放心去做。”
她握住她的手,“若是有任何事,记得同我们说。”
“好,”温婉婉抬眸,视线在孟筠枝和林窈之间来回,鼻尖一酸,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哎哎哎,别哭啊小婉婉。”
林窈最看不得美人落泪。
孟筠枝取了手帕递给温婉婉,柔软的掌心覆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勾起抹灿烂的笑。
“别哭。”
“我有钱,咱们青蘅郡主有权,你缺什么了,都可以来找我们。”
孟筠枝的话这么直接,林窈一时语塞,但转念一想,她说的确实没错。
她抬手倒了三杯茶,小声嘀咕了句,“阿娘居然把我的酒给没收了...”
随即又抬头,举起白玉杯盏,“筠枝说的没错,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们。”
孟筠枝和温婉婉同样举杯。
“噹——”的一声,白玉盏相碰的清脆声音响起。
三个姑娘相视一笑。
车厢里沉闷的氛围终是消失殆尽。
——
从京城到天云山,半路上停了一次,众人从马车下来休整。
此处风景秀丽,天高云阔。
三三两两的世家子弟或者闺秀小姐聚在一起,各自言谈欢笑。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李甄柔那一身桃红色的裙衫格外惹眼。
只是她好像身体不适,脸色不太好。
因着之前春日宴的事,如今乐意同她作伴的女眷寥寥无几,但即使如此,她仍是亦步亦趋跟着,努力想要融入那些人的圈子里。
林窈顺着孟筠枝的视线望过去,翻了个白眼,“她怎么也来了。”
“真是晦气。”
以李甄柔一个表小姐的身份,皇家围狩这样的活动,岂是她能来的?
孟筠枝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如此重要的场合,文临伯夫人怎么会不带她出席。”
李甄柔可是她亲自选定的文临伯世子夫人,围狩正是帮助李甄柔打入官员世家女眷圈子的好机会,她们不可能会错过。
林窈对李甄柔没兴趣,转了个身眼不见为净。
队伍休整的这一处风景正好,小河沿着坡势较缓的山体蜿蜒而下,在秋日的阳光之下,映出粼粼波光。
孟筠枝与林窈和温婉婉站在一处说话,却倏然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侧身回头,那一处却除了毓王叶瑾灏和颖妃之外,再无其他人。
既然都看到颖妃和毓王了,不过去问安行礼实在说不过去。
林窈和温婉婉也知晓这一点。
因此三人同行,来到颖妃面前,弯膝福身行礼,向颖妃和毓王请安。
“免礼。”
颖妃一身金色广袖曳地宫裙,妆容精致,眼尾微微上扬,即使温和笑着,也依旧带着贵妃独有的气势。
她看向林窈,唇边的笑恰到好处,“青蘅,你许久未曾进宫,皇后娘娘这几日可是惦念得紧。”
颖妃是毓王的生母,但林窈看不惯毓王的为人做派,连带着和颖妃的走动也变少了。
但如今既然来到她跟前请安,自然是少不得说些场面话。
她扬着唇笑开,“青蘅以后会多找时间进宫,陪伴皇后娘娘的。”
颖妃以皇后为由头同她攀谈,那她便也只回应皇后的那份惦念。
颖妃倒是像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一样,仍是笑着,又转过头看向孟筠枝,“你是之前宫宴上抚琴的孟家小娘子,是吧?”
孟筠枝正要颔首回答,一旁的毓王已经抢先开口,“母妃,正是她。”
听到他的话,颖妃脸上的笑容微顿,但仅有几瞬,很快又恢复自然。
“你这孩子,同孟家小娘子抢什么话。”
闻言,孟筠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弯膝福身,再度行了一次礼,恭恭敬敬道,“臣女孟筠枝,见过颖妃娘娘、毓王殿下。”
“起来吧,”颖妃笑得柔和,“那日一曲《归去来兮》当真是惊艳了许多人,几乎是风头无两,本宫尚且记得,陛下还赏了你一对玉如意,是吧?”
这话...
孟筠枝藏在袖中的纤指握紧,低着脑袋,“得娘娘谬赞,臣女惶恐。”
姿态乖巧恭顺到了极点。
颖妃笑了笑,还想再说什么,有个禁卫从不远处跑来,“颖妃娘年,毓王殿下,该启程了。”
“嗯,知道了。”
禁卫见消息传到,行了礼后又原路返回。
孟筠枝下意识顺着他的身影望过去,就见马车队伍旁边,顾凛忱一身玄黑劲衣,正站在一边,同禁军统领说着话。
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抬眸望过来。
眼眸微眯,凛冽深邃。
第177章 身体不适?
仅是短暂的一眼,两人的视线便各自移开。
颖妃在侍女的搀扶下,转身往回走,“你们也回马车上吧,队伍要出发了。”
“是,颖妃娘娘。”
孟筠枝三人应下,目送她离去。
然而毓王却没跟着颖妃一起。
他看向孟筠枝,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定在她发髻上那支蝴蝶碧玉簪,像是没话找话说一样,“云鬓玉簪,美人绝配。”
一听他的话,林窈默默翻了个白眼,斜跨一步,“毓王殿下,队伍就要启程了,你还是快点回马车上吧。”
温婉婉也忍不住往前站了站,两人一起挡在孟筠枝面前。
毓王皮笑肉不笑,“青蘅,你就是这般同兄长说话的吗。”
林窈可不怕他,赶人的意思明显,“毓王殿下,请吧。”
“你...!”
“灏儿。”
颖妃微厉的声音响起。
叶瑾灏一听到她的声音,气势瞬间弱了半截,不敢再做逗留,“母妃,儿臣马上来。”
话落,他不再耽搁,快步离开。
林窈对着他的背影愤愤骂了几句,转过头跟孟筠枝说道,“筠枝,你以后见着他,可千万绕道走。”
温婉婉秀眉微蹙,握着她的手,“筠枝,你没事吧?”
但但凡对毓王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他这人自视甚高。
也就是有颖妃这位生母时时刻刻管束着他的言行,毓王才不至于犯下大错。
孟筠枝摇了摇头,“我没事。”
毓王适才的所言所行,她没有心大到不当回事。
但她也明白,孟文康的官职和毫无根基的孟家,入不了颖妃的眼。
甚至连她这个人,颖妃也压根看不上
因此有颖妃在,毓王不可能对她怎么样。
“队伍快要启程了,我们先回去吧。”
“好。”
话落,三人往马车方向走。
河边石子比较多,三位侍女分别扶着自家小姐,孟筠枝和香巧落在最后。
而行于她们前边的,除了林窈和温婉婉,还有李甄柔。
香巧看到她们,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正欲扶着孟筠枝快走几步,却被孟筠枝按下动作。
“小姐,怎么了?”
孟筠枝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嘘。”
河岸边往回走的人不少,李甄柔并未发现孟筠枝跟在自己身后。
她身体不适,走得格外的慢。
一旁的翠兰关切道,“表小姐,要不咱们和夫人说一声,叫个太医来瞧瞧吧。”
“这马车颠得您这都快吐了一路了。”
李甄柔却是不敢去麻烦钟琴霜。
队伍行进,叫个太医入马车把脉这种事过于张扬,倒显得她娇气摆谱,于她的形象无益。
她摆了摆手,“不准声张!你...”
她还想再说什么,喉间却突地涌上不适。
“蜜饯...”
翠兰手忙脚乱地将随身携带的蜜饯递给她。
好不容易压下难受的感觉,李甄柔眸色骤厉,拧了她一把,“看着我难受是吧?”
拿蜜饯拿那么慢,成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