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吃痛,却是不敢惊呼,连忙求饶,“小姐恕罪,奴婢不敢。”
李甄柔已经没了刚才那副虚弱的样子,狠狠剜了她一眼,“你最好是。”
话落,主仆二人这才继续往回走。
而跟在她们身后的孟筠枝,将两人适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李甄柔身体不适?
她冷笑一声。
身体不适还非要跟来围狩,还真是用心良苦。
直至回到马车上,孟筠枝仍低垂着眉眼思忖着。
片刻后,她眼底倏然一亮,明显是已经有了主意。
***
休整过后,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
申时初刻,终于抵达天云山行宫。
众人下车,队伍的最前头,帝后并肩而行,内侍撑着仪仗紧随其后。
秋日阳光正好,天高气爽,令人心情愉悦。
顺明帝和皇后显然也是如此,二人一挥手,命朝臣回各自的小院休整,待晚膳时再到前殿。
孟筠枝与林窈和温婉婉分开,来到孟文康身边。
她一身苍葭色衣裙,跟在队伍之中,同孟文康一起,入了小院。
行宫的小院不比洛京城中正儿八经的府邸宽敞,但孟筠枝这段时日来一直住在客栈,眼下这小院的环境还要比客栈更好几分。
更何况天云山风景优美,她本也不是什么挑剔之人,因此对小院十分满意。
邓谦领着几个下人在收拾行装,孟文康在房中看书。
随意看了几眼自己房间的格局之后,孟筠枝来到院子里。
此处院子栽有几棵桂花树,眼下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适才一入内,便有扑鼻的桂花香气袭来。
她站在树下,秋风拂来,嫩黄色的桂花飘飘而落,落在少女细瘦的肩头上。
孟筠枝恍然未觉,正欲抬手接住这纷纷轻洒的桂花时,就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她戒备心骤起,然而下一瞬,就在满鼻的花香之中,嗅到丝丝缕缕独属于某个男人的清冽味道。
她飞快转过身,然而再快的动作仍是快不过习武之人。
顾凛忱已然抬手,捡去落在她肩头的桂花。
“你怎么来了?”
孟筠枝诧异于他的大胆,下意识往院门外张望。
顾凛忱一身墨色缂丝披风,长身挺立,一副冷面模样。
他同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孟大人这院门未关,不是迎客的意思?”
言下之意,孟文康也在此,他是光明正大路过进来的,即使寻人,也是寻孟文康,而不是寻孟家小娘子。
这套说辞,确实合情合理。
孟筠枝收回视线,又往后退了小半步,一副“我和你不熟”的模样,“不知顾大人来此,有何事?”
顾凛忱视线落在她身上,剑眉微蹙,“披风呢?”
昨夜便叮嘱了她,如今深秋,天云山早晚风大寒凉,需得将那件女式缂丝披风带上。
然而无论是适才中途休整,还是现下站在院中吹风,都不见披风的踪影。
闻言,孟筠枝眨了眨眼,“自然是带了。”
但带的却不是他送的那件缂丝披风。
第178章 递出去的纸条
他送她的那件缂丝披风,除了颜色不同之外,工艺和花纹与他身上的这件少说有六七分相近。
若是穿出,真被有心之人多看几眼,难保不会看出其中的端倪。
因此为了保险起见,孟筠枝没有将那缂丝披风带来。
少女一双桃花眸滴溜溜转着,而男人眸色幽沉,光是这般看着,好像就已经看出她心中所想。
院子里是磨人的沉静,隐约可以听到邓谦在屋里说话的声音。
天色渐晚,天云山上的晚霞红艳。
有秋风拂起,吹起落在地上的桂花。
亦吹动少女的裙边。
孟筠枝朝屋内喊了句,让香巧将她的披风拿出来。
绯色披风衬得她精致小脸艳若桃李,顾凛忱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孟文康从一侧房间里出来。
他拱手作揖,礼节周到,“孟大人。”
孟文康对于他的到来有些诧异,却未觉得有何唐突。
“不知顾大人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顾凛忱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并无要事,只是恰好经过,想着山间夜里蚊虫多,刚得了些艾草,想看看孟大人是否需要。”
话落,他让身后的子昕将手中漆盘递过来。
那漆盘之上确实是驱蚊用的艾草。
孟文康倒也没有客气,“如此,便多谢顾大人了。”
虽是秋季,但毕竟是在山间,蚊虫不可不防。
因着对顾凛忱的好印象,孟文康未觉有异,正欲让邓谦出来将艾草收下,一旁的孟筠枝已经让香巧接过漆盘。
她弯膝福身,“多谢顾大人。”
艾草已经送到,顾凛忱不再久留,与孟文康道别后,堂堂正正抬步出了小院。
孟文康见孟筠枝站在院中,嘱咐了几句莫受寒,便回了堂屋,让邓谦将艾草多放些在孟筠枝房间。
而院子里,只剩孟筠枝和香巧主仆二人。
孟筠枝小声问道,“纸条可递出去了?”
“递出去了,”香巧点头,“小姐,纸条上写了什么?”
孟筠枝朝她眨了眨眼,“有些问题想问问张叔罢了。”
秋狩来到天云山,她不方便带着小灰,想要快速在洛京城和天云山之间消息往来,便只能靠顾凛忱了。
适才香巧便是借着接漆盘的机会,将纸条塞到子昕手中。
若是她没猜错,这会儿顾凛忱已经将消息送出去了。
既如此,那她便等着张叔的回复即可。
***
酉时过半,天色彻底暗下。
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之中,身处天云山之上,恍惚有种伸手可摘月的感觉。
行宫宫殿宽敞,内里装潢金碧典雅,因是围场行宫,无形之中还多了几分大气旷达。
此刻殿中烛火明亮,觥筹交错。
既是出来围狩,帝后也比平日里要放松几分,官臣于席上饮酒作诗,好不热闹。
兴起时,说起这几日在围场的安排,顺明帝大手一挥,除了传统狩猎之外,余下的其他活动,让官臣与子弟自行安排也可。
皇后在一旁笑着打趣,“陛下这是想看小辈之间的博弈角逐?”
顺明帝饮过酒,“年轻人就该蓬勃些,依朕看,女子也可以上场比试比试,不必拘泥。”
听到顺明帝想要看小辈之间的角逐,颖妃立刻附和道,“陛下豁达,实乃孩子们的福气。”
“贞妃,你说是吧?”
贞妃不多话,安安静静地垂眸用着点心,听到颖妃的话,抬头笑了笑,“颖妃姐姐说的是。”
顺明帝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席上已有不少人听到。
毓王自也不例外。
他主动站出来,拱手作揖,“儿臣谨遵父皇口谕。”
顺明帝端坐于盘龙圈椅之上,抬眸睨他一眼,看似有些醉,目光却仍是带着帝王的威严。
他淡淡道,“灏儿,你这个做兄长的,可要照顾好弟弟们。”
这话意味不明,但毓王面上一喜,不自觉挺直脊背,“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话落,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颖妃见他如此,满意地笑着点点头。
坐在毓王旁边的桓王,举起白玉盏,恭敬道,“敬皇兄一杯。”
毓王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任由他就这么举着杯子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缓缓点头,勉为其难同他碰了杯。
而自始至终,三皇子叶瑾鄞都坐在一旁,并未多说什么。
——
官眷的席位之中,温婉婉乖巧地坐在温亭才和继母黄氏身后。
席间热闹,推杯换盏的声响不绝于耳,而她安安静静的,并未与旁侧其他的闺秀小姐多说什么。
偶尔温亭才回过头,警告性地睨她一眼,她也是柔顺的全盘接下。
但在大部分时间里,少女那双清凌凌的大眼,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今夜这样的场合,看起来颇得自在,但到底有帝后和文武百官在,黎束只稍稍坐了一会儿,便有些心不在焉。
倒是时不时和乐川插诨打科几句,能让他乐上一乐。
然而不经意抬眸间,便总是能隔着人群与少女的目光相触。
温婉婉偷看被抓包,连忙移开视线,脸颊微热。
她没敢再继续看。
然而越是不看,却越是能感受到那道强烈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温婉婉如坐针毡,终是起身,与黄氏说了一声,便带着明霞退席回去。
出了殿外,山间夜色清幽,月光朦胧,倒衬得繁星明亮。
夜里风大,明霞将披风披在她身上,“小姐,我们现在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