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回能听到温亭才的计划,也算是证实了温亭才确有异动之心。
顾凛忱目光在房间里环视一圈,“往后这里,会派上大用场。”
推杯换盏、酒意迷离之际,最容易口无遮拦。
此处确实是暗探线索的好地方。
——
看完了醉香居,两人又一起回了源东客栈。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孟筠枝已然有些犯困,某个男人趁机顺着杆子往上爬,“我帮你沐浴。”
孟筠枝霎时清醒了不少,“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不信他只是简单的沐浴。
顾凛忱抬眸看她,倒也没有强求。
只是坐在床榻之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将浴桶隔开的屏风。
眸色幽暗锐利,好似能直接将屏风盯穿了一般。
浴桶之中,孟筠枝犹如芒刺在背,清晰感受到他那有如实质的目光,只囫囵清洗了下便起身更衣。
待两人收拾妥当,已是子夜。
孟筠枝心中虽然记挂着温婉婉的事,但到底夜深,等到顾凛忱入榻时,她已然熟睡过去。
秋季的夜,总是凉些。
她用锦被将自己裹住,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红唇微张,睡得脸颊红扑扑的。
顾凛忱心念微动,将人揽进怀里,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
少女的唇瓣莹润软糯,带着独有的清香,能轻易勾他流连忘返。
睡梦中,孟筠枝只觉闷得慌,忍不住踢了踢被子,却又被他一把按下。
她似有幽幽转醒之势,闷着声嘤吟,“...顾凛忱...”
“我困...”
娇娇软软,是迷糊之际的撒娇。
顾凛忱的心一下软得稀巴烂,吻势渐歇,不再勾着她的舌来回挑弄。
他抬手在她脊背上轻拍,低着声哄,“睡吧。”
孟筠枝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本能地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就这么枕着他的心跳,逐渐睡熟。
***
是日。
醉香居。
孟筠枝一身月色裙衫,身姿纤柔。
最近时日渐凉,她身上还披了件女式的缂丝披风。
是顾凛忱按照他自己的那件,又命人制作了件类似的。
凌晨男人离开时,特意嘱咐她出门要披上。
彼时她睡得迷迷糊糊,抬手便将披风抱在怀里。
待醒来时才记起他说的话。
左右这披风好看且实用,她出门时便披上了。
包房之中,孟筠枝到时,温婉婉已经来了有一会儿。
她甫一推门,便瞧见温婉婉那微红的眼眶。
“婉婉?”
“嗯,”温婉婉低低应了声,鼻音明显。
她在她身边坐下,“你父亲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温婉婉点头。
那日之后,她又再去找过温亭才两次,然而每一次,父女俩都是不欢而散。
事到如今,她已然想明白了,此事从她父亲入手,八成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你想怎么办?可有什么我帮得上的?”
温婉婉抬眸看着她,倏地笑了笑,“筠枝,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羡慕你活泼灵动,聪慧敏智。
羡慕你在那样艰难的境地里依旧坚韧心定。
她眼底有光在闪烁,唇边的笑意更深,“这一次,我想自己试一试,努力一次。”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结果,但若是不试一次,只怕她余生再想起时,都会后悔。
她不想如此。
孟筠枝握住她的手,“好,想做什么便去做。”
“若是有什么需要,记得一定要同我说。”
“好。”
第163章 被扣在巷道
九月重阳,街市集会。
孟筠枝知晓温婉婉最近因为温黎两家亲事而苦恼,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带她一起散散心。
广福坊之中,街巷热闹,行人如织。
千百盏灯笼烛火一同亮起,织就一片光华。
街边的笑闹声和叫卖声不绝于耳。
因为想和温婉婉、林窈一起出来,孟筠枝拒绝了顾凛忱一同游湖的邀请。
大靖重阳节有登高赏菊饮酒的习俗。
登高在白日,赏菊和饮酒却都可在夜间进行。
此刻广福坊的多条街巷廊道之中,皆摆放了开得正盛的菊花,在周围烛火的映衬下,美不胜收。
各家酒肆门前更是络绎不绝。
因为怕饮了酒起事端,今夜巡防营出动的人都比平时多了许多。
孟筠枝一手牵着温婉婉,一手牵着林窈,行于人群之中。
三个姑娘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人多热闹,温婉婉的心情逐渐不再像前几日那般低沉。
逛了一会儿,三人都有些累,便从醉香居侧门而入,直接上了顶楼的露台。
这里早已备好茶水糕点,居高临下,一边是街景和熙熙攘攘的行人,一边则是行于明月湖上的华丽船舫和倒映在湖上的明月。
不多时,温婉婉像是瞧见什么熟人一般,目光定于人群之中的某一处。
孟筠枝抬手为她斟茶,“婉婉,怎么了?”
“那是黎束,是吧?”
林窈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是他。”
孟筠枝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温婉婉默了默,深吸一口气,“我想去和他谈一谈。”
与温亭才的谈话每次都不欢而散,父女俩之间已经好几日未曾说话。
如今遇上黎束,或许...
黎束是她如今为数不多的办法了。
“现在吗?”
温婉婉点了点头,“现下行人多,应该没人会注意到的。”
孟筠枝不太放心,“你多带两个人去。”
“或者,你戴着这个去,”她从一旁香巧手中接过面纱,“戴上它,即使被人看到,也不怕会被认出。”
“我戴着这个去,”温婉婉接过她手中的面纱,“人就不用了,我带着明霞去就好,不会走太远的。”
见孟筠枝还想再说,她又道,“半个时辰之后,若是我没有回来,那你们便来找我。”
“行,”孟筠枝见她语气坚定,便应了下来。
***
月色如华,周围香灯花树应接。
温婉婉一身杏白色衣裙,面戴薄纱,即使隐去了大半的面容,却也能从那双澄澈透亮的眸子中瞧出是位精致如画的女子。
从醉香居出来,她行入人群之中,不多时,便看到了黎束的身影。
男人一身湛蓝锦袍,人倒是生挺拔俊逸,在人群一眼便能注意到。
只是...
温婉婉不禁想起这人平日里的做派,捏了捏藏在袖中的手心,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朝他走去。
今夜这般热闹,黎束自是不会拘于家中。
本来他还想将前几日所得的那只小鹦鹉带出来的,又担心人太多没看住让它飞了,终是作罢。
路上行人众多,稍有磕碰是常有的事。
黎束不拘小节惯了,一路从街市小贩逛来,倒也有不少乐趣。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他陡然觉得身后像是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脑中倏地绷紧了跟弦,同跟在身旁的乐川使了个眼色,不留痕迹地往旁边的小巷道走去。
温婉婉一路上走过来都在想着自己究竟要如何同他开口。
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的勇气好像没那么足。
于是她跟在他身后,薄纱之下的唇瓣紧抿得都要失了血色,心跳七上八下,那些在心中重复多遍的说辞都被她推翻。
她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想法之中,以至于压根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被引至巷道之中。
甫一转过弯,所有热闹皆被抛至身后。
这一处不仅安静,光线也变得幽暗。
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她已经被人扣住手腕,抵在墙壁上。
“啊——唔...”
尖叫声被一只大手直接堵在喉间。
“...明霞...”
可明霞已然被乐川控制,主仆分开,被分别扣在不同的地方。
“...你是谁?”
黎束似是没想到一路跟着自己的居然是个如此文弱的小姑娘,剑眉拧了拧,沉声问道。
温婉婉何时遇到过这种情况,挣扎得越发用力,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姑娘本就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
此刻被他逼得眼眶微红,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黎束愣了愣,不自觉松了手劲。
温婉婉趁机挣脱开他的束缚,连忙往旁边退了好几步,捂着心口不住地喘。
见她是彻底没有任何武力威胁,黎束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温婉婉抬眸,红着眼眶瞪他,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兔子,却又不得不自报家门,“我乃礼部尚书温亭才之女,与...”
与你有婚约的那位。
后边这半句,她终是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