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束睁圆了眼看她，“你是温婉婉？”
温婉婉：......
“我是。”
她面上带着薄纱，可适才被他这么一捂，薄纱已然凌乱，她只能抬手将其摘下。
少女清丽温婉的面容就这么展露在黎束眼底。
月光之下，更显莹润皎洁，纤盈的身姿像是镀上一层光圈。
黎束愣了片刻，又飞快移开眼。
他轻咳一声，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几分吊儿郎当，“你跟着小爷我作甚。”
“我...”温婉婉想起自己来找他的“正事”，心跳又不自觉快了起来，“我有话想同你说。”
闻言，黎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他左右瞧了瞧。
这巷道虽和主街隔得不远，但眼下外头正热闹着，若是这里边发生了什么事，任她如何喊叫，也难有人来施以援手。
他是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还是说她没有半点防人之心。
居然敢就这样尾随着男子跟过来。
第164章 不想结，那就不结
“礼部尚书府的小姐，倒真是胆识过人。”
“若不是小爷反应快，你现下已经被我一掌劈晕了。”
温婉婉听懂他话里的讽刺意味，秀眉微蹙，只觉自己不想同他成亲的决定果然正确。
她定了定神，抬头看向他，眸色紧张却格外认真，“我...我不喜欢你...”
“我不知晓这婚约是如何来的，但并非我所愿，如果...”她紧张得手都绞在一起，“如果这婚事也并非黎公子所愿，那希望...希望黎公子能和御史大人明说。”
话音坠地，巷道之中恢复安静。
静得温婉婉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犹如擂鼓一般。
她小心翼翼地退后半步，生怕他听到自己胸腔里这不争气的动静。
她人生的前十六年一直循规蹈矩，是温亭才眼中最听话最乖巧的女儿。
这般同一个男子独处一处，摊开了聊男女之间那些事，真真是头一回。
人生积攒的所有勇气，似乎在这一刻全都用光了。
温婉婉唇瓣抿得死紧，就差把“紧张”两个字写在额头上了。
黎束好笑地睨她一眼，心底却又倏地涌上些不满。
小姑娘明显是鼓足了勇气才来找他说这些的，这般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婚事是他强求来的。
他黎束再怎么没个正形，也不至于强迫别人。
整得自己好像多无耻一般。
思及此，他气势都沉了不少，“不想嫁？”
温婉婉飞快摇头，“不想。”
她悄悄抬眸，只一眼就看到男人不算和善的神色，咽了咽口水，“...你是不是也不想？”
那他们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若是不想，那便尽力说服御史大人，可好？”
她似是找到能和自己“统一战线”的人，连语气都有些急。
黎束心底更不爽了。
小爷有这么差吗？让你这么瞧不上眼。
但他也做不出强迫别人的事。
巷道之中再度安静下来。
这回温婉婉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
她悄悄抬眸看向他。
男人身形高大，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两臂远的距离。
鼻梁高挺，外形俊美，唇边依旧衔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温婉婉下意识顺着那抹笑看向他的眼睛，被他当场抓包。
她耳根子一下子红了起来，飞快移开眼。
“成，”他的声音响起，“不想结，那就不结。”
“真的？”
她惊喜出声，眼睛都跟着亮起来，蕴着柔光。
“那我们击掌为盟，可好？”
少女举起自己的右手，青葱似的指节并拢在一起，指腹和掌心莹白，看起来格外柔软。
黎束眼底的笑带着几分放荡不羁，似是在笑她这般幼稚的行为。
但他也没有拒绝，同样举起自己的右手，朝着那小小的手掌轻轻拍了下。
男人和女人的手是不同的。
他分明控制着力道，可她还是觉得这一下有些重。
不过说服黎束的喜悦完全掩盖了手掌心的些微疼痛，她抿着唇笑开，唇边的弧度乖巧而又明媚。
“多谢黎公子。”
黎束一瞧她这样便觉得好笑，故意开口道，“不过，我家那位御史大人可不是很好说话，所以这事估计有得磨。”
“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今夜能和黎束说清楚，对于温婉婉来说已经是成功迈出一大步。
至少自己现在有了个同一阵线的“盟友”，因此对于黎束说的担忧，她也十分有信心。
两人站在这一处说话，秋夜的风微凉，吹动温婉婉手中拿着的面纱，也吹动她鬓边发丝。
外头街道上的热闹依旧不绝。
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往此处而来，似是有人经过。
黎束眉峰微动，斜跨一步靠了过来。
男人高大的身躯将她彻底挡住。
两人靠得极近，衣摆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荡起，轻轻地贴在一起。
温婉婉没有防备他的动作，被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扣住手臂。
“别动。”
她僵住身子，彻底不敢动。
脑袋仅到他肩膀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身上的锦袍布料。
她甚至能嗅到自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味道。
像是衣衫布料熏香的味道，又像是香囊的味道。
总之，很好闻。
温婉婉的脸一下红得彻底。
有两三人从此处经过，见一男一女独处于此，好奇地望了几眼。
但瞧不见女子面容，便又快步离开。
直至脚步声远离，温婉婉惊慌失措地将他推开，“你...”
她“你”了半天也说不出别的话，眼睛压根不敢直视他。
黎束松了手，却是没有后退半步，笑得格外欠揍，“怎么？”
“难不成你想让别人看到我和你在这儿‘私会’？”
“私会”两个字被他故意咬重。
温婉婉猛地抬头，“我没有...”
没有私会。
但她也反应过来，他适才那个动作，其实是在保护她。
若是真被人瞧去了她的面容，那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她顶着一张不知是因为羞还是因为慌而通红的脸蛋，小心翼翼地挪开好几步，“今夜之事，多谢黎公子。”
“还望黎公子记得我们之间的击掌诺言。”
“好说好说，”黎束笑，拂了拂自己的衣摆，一副懒怠闲散的公子哥儿做派，“温姑娘，走吧？送你回去。”
“啊？”温婉婉懵。
若是他送自己回去，被人瞧见了那可怎么办。
更何况，她现在不是回温府，而是回醉香居。
孟筠枝和林窈还在那儿等着自己呢。
她不会掩藏心情，就差在脸颊写上不想与他同行几个大字。
黎束舌尖抵了下腮，不爽地笑出声，“小爷只是不想自己摊上事儿。”
“你若是回去的路上真遇到什么事，京兆府查起来，小爷便是有八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放心，只是跟在你身后罢了。”
温婉婉微一思忖，亦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好，”她点了点头，“不过，我要先去醉香居，我的朋友还在那里等我。”
“成，”他侧过身，给她让出巷道口的位置，“温姑娘，请吧。”
温婉婉抬眸看他一眼，正要抬步，便想起明霞。
“...我的侍女呢？”
“放心，你走出去就能看到她。”
“好。”
话落，她没再犹豫，直接离开。
第165章 拉拢权势的工具
果不其然，刚一走出巷道口，明霞就扑了过来，“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温婉婉朝她笑了笑，“我们先回醉香居吧。”
明霞都快吓惨了，白着一张脸，生怕温婉婉被欺负，紧紧护在她身旁。
然而没走几步，她小声开口，“小姐，那个...黎公子好像一直跟着咱们...”
温婉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他只是送我们回去罢了。”
“哦，好吧。”
外头的街灯依旧明亮璀璨，只是路上行人比起方才，明显少了很多。
黎束领着乐川，同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上漫不经心瞧瞧街边的摊贩小玩意儿，就这么半走半逛，将人送到醉香居门口。
在即将迈入醉香居地栿时，温婉婉身形微顿，下意识转头，往后看了一眼。
就见那男人长身斜靠在侧对面的茶楼墙边，仍旧是笑得随意。
她心中腹诽了句，站没站姿。
街边的灯笼烛火拉长了他的身影，昏黄光线柔和了他俊逸不羁的五官。
那双漆黑的眸子，捕捉到了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