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开口，打断温亭才对黎束的夸奖。
“父亲，这婚事，可否从长计议？”
这话的意思，便是不想嫁了。
闻言，温亭才面色沉了下来，“你对黎家公子不满意？”
“我...”温婉婉说不出今日在醉香居隔着一扇门板听到黎束说那些话的事。
黎束言语那般轻浮傲娇，不难想像他平日是个何等桀骜不羁的人。
少女暗自的恋慕本就是酸涩而又隐秘的。
温婉婉尚未消化完自己往后与顾凛忱无缘这件事，便被通知了自己即将要嫁给纨绔子弟。
顾凛忱虽然冷情冷性，但大丈夫专注于社稷苍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黎束那样的公子哥...未免与她心中曾经设想过的郎君，差得也太远了...
温婉婉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鼓起勇气，“父亲，此婚事，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温亭才声音微冷，“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为父已经同黎御史商议过，你只管安心嫁人便可。”
“父亲...”
“出去。”
温婉婉还想为自己再争取，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温亭才打断。
“父亲...”
她眼眶都红了，不明白往日里疼爱自己的父亲为何非要自己嫁给黎束。
“来人，”温亭才背过身，没有看她。
管家听到他的话，连忙出现，“老爷。”
“将小姐带回她自己的院子。”
“是。”
第160章 太丑的我不要
天色彻底暗下。
温婉婉房中的烛火并未燃上。
明霞端着汤药入内，将漆盘放在桌上，转身想去找火折子。
“不用点，”温婉婉出声。
昏暗安静的房间里，这道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虚弱。
明霞，“小姐，该喝药了。”
温婉婉哪里还有心情喝药，“先放着吧。”
“小姐，半个时辰前您就是这样说的。”
这药温了凉，凉了温，总是如此反复，怕不是药效都要散了不少。
闻言，温婉婉微微抬眸。
目光所及之处，所视之物并不清晰，只有明霞弯腰候在屏风旁的身影尤为明显。
她叹了口气，终是道，“燃灯吧。”
“是，”明霞动作利落。
很快，房中烛火依次亮起，亮堂通明。
温婉婉抬手接过装着汤药的瓷碗，蹙着秀眉一饮而尽。
人在烦闷时，连苦味都会被放大。
一碗药汤入喉，她险些直接呕出来。
好在明霞及时送来蜜饯，“小姐，您要保重身体。”
压下舌尖的那一点苦，温婉婉喃喃道，“你说，父亲为何非要让我嫁给黎束？”
“这...奴婢不知。”
明霞如何能知晓温亭才是怎么想的，她只能劝道，“小姐，今夜老爷正在气头上，或许等您过几日再好好和他说一说，说不定老爷就会同意了。”
温婉婉想起适才书房里温亭才的表情，叹了口气。
希望如此吧。
***
夜已深，深宫影绰。
屏风之后，传来一道女声，“查到什么了？”
跪在屏风外的人将查到的证物呈上，道，“娘娘，当年之事，并非是贞妃所为。”
“确定？”
“老奴万不敢欺瞒娘娘。”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继续查，一定要查出来。”
不是皇后，也不是贞妃，这深宫之中人心隔肚皮，所有人都带着伪装。
她就不信她查不出来了。
她一定要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报仇。
“是。”
领了命，跪在屏风外的人行礼退去。
屏风内，有老嬷嬷递上热茶，“娘娘，您千万要保重身子。”
女人垂眸，“那边怎么样了？”
“按照您的吩咐，一定让他们为您所用。”
“嗯，”总算是听到有件事在按自己的想法发展，女人缓缓靠向身后的软垫低应了一声。
她抬眸往外望去。
入眼皆是满目宫檐，就连夜空，也难以瞧见多少。
***
与此同时。
临安坊的御史府内，东院。
黎束拎着今日刚收的小鹦鹉推开房门时，就看到坐在自己屋内的黎博简。
“呦，阿爹来了。”
他扯着唇笑了下，顶着一张饮了酒微红的俊脸，乱七八糟躬身行礼，“给御史大人行礼。”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黎博简已经闻到他一身的酒味，“终日无所事事，你就不能有个正形？”
黎束没规没矩地在他旁边坐下，眼底有几分醉意，可思绪却清醒得很，“我有没有正形，御史大人不是最清楚吗。”
“啪——”的一声。
黎博简的拍桌声响起，但他忍了忍，将怒气压了下去，“这么大人，也该承担起男子的担当。”
“温尚书家的女儿温婉婉文静淑良，是位好女子，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亲事？
黎束终于有了些反应，将鸟笼放到一旁，“啧啧”两声，“御史大人可真狠啊，知道那是个好女子，还把人往火坑里推？”
洛京城里谁不知晓他黎束是个什么德行。
是他黎博简这肃正严谨的御史大夫唯一的破绽。
“这姑娘也真是可怜，好好的人生，莫不是要毁在我这里。”
“你...！”
黎博简气不打一处来，“日后成亲，你若是再敢胡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我胡来什么？”黎束笑得挑衅，“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他终日没个正行，但确实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但大丈夫活一世，怎能如此浑噩度日。
黎博简只希望他成亲之后能收收性子，做些正事。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给我老实等着成亲。”
“哎，”黎束不知是想到什么，笑着凑近，“那尚书之女，长相如何？”
他一副混不吝的欠揍样，“太丑的我可不要。”
黎博简怒瞪着他，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咬牙切齿道，“配你绰绰有余。”
“哦，”黎束嫌桌边的圆凳坐着不舒服，走到一旁的凉榻上，躺得四仰八叉，“我是无所谓，但御史大人确定，那尚书府的小娘子，愿意嫁我吗？”
“你...！”
黎博简深吸一口气，不再同他掰扯下去，朝外大喊，“人呢！？”
候在外边的仆从乐川连忙入内，“老爷。”
“把他丢到花池里，让他清醒一下。”
“...是。”
乐川已经习以为常这父子俩的争吵。
也知晓黎博简说的丢到花池里并非是真的丢到花池里，而是让黎束沐浴清醒一下。
话落，黎博简拂袖，大步出去。
黎束歪躺在凉榻上，斜着眼，故意喊道，“恭送御史大人。”
乐川苦口婆心地劝，“少爷，您怎么又和老爷吵起来了。”
黎束从凉榻上坐起，笑开，“你不觉得，看咱们家御史大人生气，很有趣吗？”
乐川可不敢说有趣，只是道，“少爷，沐浴的水备好了。”
“成。”
***
几日后。
醉香居。
孟筠枝一身素色衣裙，急匆匆从醉香居侧门离开。
“回客栈。”
“是，”马夫应声，扬鞭而起。
回到源东客栈小院内，孟筠枝立马让香巧研墨。
不多时，一张细小的信纸被塞入小灰脚上的竹筒当中。
“小灰啊小灰，别飞错了，记得把信送到大理寺。”
小灰咕咕两声，展翅飞起。
夜已深。
月色皎洁，晖色清冷。
街道之上行人散去，静谧非常。
源东客栈后院围墙外未着灯笼，昏暗漆黑。
一道颀长的身影脚尖一点，轻功腾跃，轻而易举便入了后院之内。
顾凛忱举目而望，果然看到那道窗牖大敞着。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窗牖边，翻身入内。
第161章 暗房
孟筠枝有意给他留窗，自是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顾凛忱翻窗而入时，正好碰上她急行几步来到窗边，两人差点碰个正着，幸好顾凛忱反应快，单手撑着桌案转了个身，稳稳当当落在孟筠枝身边。
“有没有伤到？”
他扶住她的肩膀，上下仔细瞧了瞧。
孟筠枝摇头，将窗牖合上，“我要和你说件事。”
她拉着他往里走，在桌边坐下，神情严肃。
“温亭才有问题。”
“什么问题？”
孟筠枝抿了抿唇，定定看着他，“他想拉拢御使大夫黎博简，以姻亲的方式。”
“温亭才想让婉婉嫁给黎束。”
闻言，顾凛忱眼眸微眯，眸色骤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