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一身红色衣裙,明亮又张扬,拎着裙摆就这么一路小跑进来。
见到温婉婉也在时,她微微诧异,随即又反应过来。
温婉婉福身,向她行礼,“见过青蘅郡主。”
林窈大喇喇地摆摆手,“无需多礼,无需多礼。”
她无拘无束惯了,与孟筠枝又是熟识,便也没那么多礼节。
一路小跑进来,觉得渴了,自顾自地斟茶,仰头饮尽。
孟筠枝笑着看她,眼底的笑意明显,“郡主终于回来了。”
“可不呢,”林窈就差抱着她的手诉苦了,“你不知道,我在那儿简直是度日如年。”
中秋宫宴之后,长公主叶琼竹以让林窈修身养性和为去世的驸马祈福为由,带着她去了真如寺小住几日。
佛门重地,林窈在那里的那几日自是收起各种小性子,每日陪着叶琼竹吃斋念佛。
直到昨日,母女俩才一同回京。
“我都快无聊死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凑近孟筠枝,“你瞧瞧,我是不是都瘦了?”
孟筠枝乐不可支,顺着她的话,从善如流地点头,“嗯,我们郡主确实瘦了。”
“要不,去醉香居,今日我做东?”
“婉婉也一起?”她转头看向温婉婉。
“去去去!”
林窈风风火火,还未等温婉婉回答,一手挽一个,带着人就要往院外去。
孟筠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都有些羡慕郡主了。”
“怎么说?”
她眸子转了转,视线落在林窈挽着自己和温婉婉的手臂上,“郡主左拥右抱,真是羡煞旁人。”
“哈哈哈哈哈。”
林窈习惯了孟筠枝的调侃,笑得开怀,而一旁的温婉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微微红了脸。
因为林窈的到来,三人又从源东客栈出发,一路往醉香居而去。
广福坊依旧热闹,小摊小贩不断,商铺林立。
知晓孟筠枝要来,春雯让刘掌柜为她们留了房间。
醉香居门前,伙计正忙着里外来回跑。
瞧见三位女客打头的是青蘅郡主,连忙迎上前。
说起来,林窈也是这醉香居的常客了,再加上开业那日她同齐轩逸和沈栾争天字号房的事,如今来醉香居,店里的人生怕怠慢了她。
“郡主来啦,里边儿请!”
伙计乐呵呵笑着,引着她们三人入内,“楼上地字号房已经给三位留好了。”
醉香居装潢典雅华丽,一楼大堂的雅座也坐了不少人。
孟筠枝满意地看着如此热闹的场景,只觉自己要不了多长时间,便可以还清之前借顾凛忱的那五千贯银钱了。
三人在伙计的引领下上了楼梯,直接往地字号房而去。
入了包厢,刘掌柜拿着食单进门。
待点完菜,房门关上。
如今秋日,包厢中窗牖大敞,临着明月湖的那一边,凉风习习,散了些许秋老虎的闷热。
湖边景色宜人,三人一边赏景,一边饮茶。
然而不多时,便听得包厢外有些许的喧哗声。
许是哪几位洛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哥儿,刚从楼上的天字号房下来,应是饮了酒,说话声音大了些。
“哎,黎束,要不再去马场跑几圈?”
“你离京这么久,还不知道我之前得了几匹良驹,正好给你瞧瞧。”
那个被称为黎束的男子笑骂了声,“饮了酒让小爷去跑马,你是生怕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哈哈哈哈哈。”
“把这事儿给忘了,那马场咱们明日再去?”
“成,明日再去。”
“……”
说话声渐远,应是几人下了楼。
第159章 婚事
孟筠枝饮茶的动作微顿,而林窈和温婉婉显然也听到了外边动静。
“应该是黎博简黎御史的独子,黎束?”
林窈夹了筷小食金丝枣放入口中,点了点头,“是他。”
孟筠枝只是听说过他,却从未见过,林窈倒是与黎束认识。
黎束此人,吃喝玩乐、跑马逗鸟,比起她来,整日里还更要无所事事一些。
活脱脱一个纨绔公子哥儿的形象。
黎博简作为御史大夫,为人板正严谨。
听说他给儿子取黎束这个名字,便是希望儿子修心束性,却没想到黎束是这么个傲娇纨绔的性子。
因为黎束的做派,父子俩平日里没少争吵。
年初时黎博简一怒之下将黎束送回他母亲老家,直至最近才回来。
这不刚一回来,又和以前那些公子哥儿混到一起。
林窈放下手中的筷子,拍了拍手,一抬眸,便看到孟筠枝和温婉婉好似在听故事一样,认真地看着她。
她眼眸滴溜溜地转,视线落在温婉婉身上,“婉婉,你以后若是在街市上遇到这样的公子哥儿,可得离他们远一些。”
“嗯?”温婉婉疑惑,怎么就忽然说到她身上了。
但她确实不喜像黎束这样的荒唐不羁的做派,于是点了点头,顺着林窈的话应下来,“好。”
林窈笑。
虽然黎束这人不像齐轩逸和沈栾那样恶心,但像温婉婉这般文弱淑静的性子,若是真碰上这种人,总归是吃亏些。
三人闲聊着。
不多时,伙计来上菜。
醉香居的菜肴,温婉婉只之前吃过一次,今日再来,孟筠枝贴心地又点了几样新菜色。
一顿饭吃下来,三人其乐融融。
饭后没多久,温婉婉的丫鬟明霞小声提醒道,“小姐,您该回府喝药了。”
早些时候在君康堂抓的药,张大夫特意嘱咐药饭后用。
闻言,温婉婉没再久留,起身同孟筠枝和林窈告别,离开醉香居。
而孟筠枝想要去对对账目,便直接去了春雯在醉香居里的房间,林窈闲着没事,也跟着一起。
——
醉香居门外。
温婉婉踩着马凳入了车厢。
马车一路辚辚而行,不多时便停在尚书府大门。
正巧尚书府的管家迎了出来,“小姐,老爷正在书房等你。”
“父亲回来了?”温婉婉下意识看了眼天色。
申时末,夕阳西下。
往常这个时候,温亭才是没有那么早归家的。
“是。”
听到管家的应声,她没有太多犹豫,直接往书房而去。
一路穿廊过亭,书房之中的烛火已经亮起。
温婉婉乖巧地在门口敲门,“父亲。”
“婉婉回来了,”温亭才在里边应了声,让她进来。
温婉婉直接推门入内,“父亲,您找我?”
温亭才从桌案后站起身,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笑得一脸温和,“我们家婉婉今年也已经十六了。”
他似是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好像你昨日还在牙牙学语,今日便成了这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温婉婉弯膝福身,“父母爱子之心无尽,婉婉日后定当竭尽孝道。”
温婉婉的母亲在生下她不久之后,便因为身体虚弱而离世,这些年来,温亭才虽然对她严格到近乎严苛,却在衣食住行上竭尽所能给她最好。
“为父虽然有心想要多留你几年,但女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他顿了顿,又道,“为父给你找了门好亲事。”
“亲事?”
温婉婉没想到温亭才找他是说这件事,微有些怔愣,“父亲...”
她对顾凛忱的心思,温亭才是知晓的,且一直没有阻拦过。
她以为...父亲是支持她的。
虽然今日知晓了顾凛忱对孟筠枝的情意之后,她心有失落却从未想过插入。
现下温亭才这么突然提起亲事,着实是让温婉婉感到意外。
“你放心,为父给你找的,必定是这洛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人家。”
温亭才轻轻叹了口气,“我知晓你此前心悦于顾凛忱,但顾凛忱此人冷情冷性,你若是真嫁过去,于你而言并非是好事。”
温亭才之前默许温婉婉对顾凛忱的倾慕,确是存了想要以此和顾凛忱走得更近的想法。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顾凛忱油盐不进。
这姻亲,倒也不是非他不可。
听到温亭才的话,温婉婉藏在袖中的手忍不住紧攥在一起。
自古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父亲说了是门好亲事,那必然不会有假。
“不知父亲...是哪户人家?”
温亭才见她不再纠结于顾凛忱,语气多了几分松快,“是黎御史家的公子,黎束。”
“他这几日刚刚从他外祖家回京,”他语气欣慰,“黎家公子可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他...”
黎束...?
温婉婉错愕地睁圆了眼。
那个只会吃喝玩乐、跑马逗鸟的黎束?
她下意识抿紧了唇,自心底涌上几分抵触,“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