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钟琴霜没有正面回答,齐轩逸又问了一遍,“母亲,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你后悔吗?”
他锲而不舍地问,钟琴霜只能回答,“当然不后悔。”
“不后悔和孟家解除婚约。”
闻言,齐轩逸猛地抬眸,直勾勾盯着她。
他酒意上涌,眼睛都是红的,瞧着有些吓人。
“今夜宫宴之后,也不后悔吗?”
钟琴霜心头突然一咯噔,陡然明白过来。
今夜宫宴之上,孟筠枝抚琴出尽风头,八成是又将齐轩逸的魂给勾了去。
思及此,她愈发觉得自己当初让他同孟筠枝解除婚约的决定是正确的。
“你母亲我,当然不后悔。”
“她今夜出尽风头又如何?左右不过是个侍郎之女,”她看了眼齐轩逸,语重心长起来,“阿逸,母亲不会害你的。”
“那孟筠枝,当真不是良人啊。”
男儿如何能沉湎于情爱,都已经解除婚约了孟筠枝还依旧阴魂不散地让齐轩逸沉迷于她,可见她就是个祸害。
如何能留。
“可是母亲…”齐轩逸喃喃道,“我后悔了…”
那样娇艳袅娜的女子,本应是属于他的。
可如今,却与他没有半分关系了。
齐轩逸如何能不后悔,只恨自己当初太想要在她面前维持正人君子的形象。
现下回想,还不如早早让她承欢于自己身下。
这样的话,即便解除了婚约,他也不亏。
思及此,齐轩逸仰首瘫倒在圈椅上,“后悔…后悔…”
见自己儿子有些颓靡,钟琴霜于心不忍。
她来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是文临伯府的世子,天下之大,想要何等艳丽女子寻不到?何必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孟筠枝而伤神。”
“待你同柔儿成婚,想纳妾她亦不会阻拦你。”
“柔儿…”
齐轩逸似有些怔,然而待吟出这名字的下一瞬,便听得厅屋门外传来的声音。
“逸哥哥。”
房中几人的目光皆看向外边。
李甄柔端着漆盘,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外,声音柔软地唤他。
见钟琴霜看过来,她弯膝行礼,“姨母。”
钟琴霜慈爱地笑笑,看到她手中漆盘上放着一个瓷碗,道,“柔儿真是有心了,其实这些事交给下人们去做就好。”
瓷碗之中是冲泡好的蜜水。
李甄柔缓步入内,“柔儿别的也不会,只能多为逸哥哥着想了,这些都是柔儿应该做的。”
钟琴霜最是欣慰于她满心满眼都是齐轩逸的模样,闻言笑了笑,“那姨母便不打扰你们了。”
她回身看了眼齐轩逸,提点道,“阿逸,要珍惜眼前人才是。”
齐轩逸听到了她的话,却好似没听明白她的意思,脑袋重新又低了下去。
钟琴霜乐得给他们俩留出相处的时间,嘱咐了李甄柔几句,便直接离开。
今日参加宫宴,她其实也有些乏了。
待钟琴霜走后,李甄柔来到齐轩逸身边,柔声道,“逸哥哥,喝些蜜水,会好受些。”
她声音压低,声调更加柔媚,含着刻意的撩拨。
齐轩逸抬眸看过来,却不甚推倒了她手中的瓷碗。
瓷片碎开的声音格外明显,一旁侯着的翠兰连忙上前,“表小姐,您没事吧?”
李甄柔脾气极好地摇头,吩咐她带人将此处处理干净,又看向齐轩逸身旁的小厮,“将世子扶回院子里。”
“是。”
齐轩逸饮了酒,靠李甄柔自己是绝对无法将人带回去的。
“翠兰,再去准备一碗蜜水。”
“是。”
话落,厅屋之中的下人各自忙开。
不多时,小厮便将齐轩逸扶回院子里。
齐轩逸饮酒上脸,此刻脸和耳朵都是红的,眼神迷离。
翠兰很快端着新的蜜水过来,李甄柔接过,靠在齐轩逸身旁,“逸哥哥,喝点蜜水。”
齐轩逸喉咙发渴,从善如流地就着她的手,将蜜水一饮而尽。
从头到尾,李甄柔都脾气极好地伺候着他。
见此景,站得稍远些的丫鬟仆不免低声感慨,“表小姐对世子爷真好。”
“表小姐对世子果然用情至深。”
饮过蜜水,齐轩逸神思清醒了些,自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往寝室走去。
见他能自己走路,李甄柔屏退了所有下人。
房门被阖上,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李甄柔定定地看了齐轩逸几眼,这才来到他身边,扶住他,柔声道,“柔儿伺候逸哥哥。”
齐轩逸低头,目光落在李甄柔身上。
她穿了件浅绿色裙衫,烛火摇曳之间,似是与今夜在宫宴之上抚琴的那道欧碧色倩影有无限的接近。
齐轩逸转过身,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两人双双倒在床榻之上。
他低喃出声,“筠枝…”
李甄柔瞳孔骤缩,望着帐顶的目光落回到齐轩逸身上,眼神却已不复适才的柔情蜜意。
一字一句开口,“逸哥哥,我是谁?”
齐轩逸将人抱住,抬手解下她的衿带,凭借着本能,轻车熟路地在她身上点火。
他没有回答,李甄柔依旧任由他动作着,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适才在厅屋外,听到钟琴霜和齐轩逸说的那些话。
她唇边勾起抹阴讽笑容。
孟筠枝,即使死里逃生又如何?
她能毁她一次,就能毁她第二次。
第151章 赵焕死了
长夜漫漫,难以入眠。
顺明帝在宫宴之上的举动,不仅仅只引起文临伯府的注意。
夜半时分,延福坊的某一处宅院之中。
昏暗的书房里,圈椅之上坐着一人。
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月光倾洒而下,隐出大片阴影。
安静的环境之中,倏地响起指节敲击桌案的声音。
书房门被推开,有下属入内,候在一旁,恭声道,“大人,御史大夫…”
下属欲言又止,明显是不知该如何继续。
指节敲击桌案的声音停下。
幽暗之中,男人沉声道,“黎束那边怎么样了?”
“黎家公子已经回来。”
“那便开始吧,”男人似是想起宫宴之上,顺明帝那在孟筠枝和桓王之间来回的视线,声音更加阴沉,“御史台的人,一定不能为三皇子所用。”
“是。”
属下领了命,起身退了出去。
***
是日。
大理寺。
子昕手里抱着一摞卷宗,往顾签押房而去。
刚跨过月门,身后便有脚步声追过来。
他往后一看,是敕奕。
“有消息了?”
敕奕面容微肃,点了点头,“是。”
瞧他这表情,子昕便知带回来的估计不是什么好消息。
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一起去找顾凛忱。
签押房之内,一身暗紫色官袍的男人坐于桌案之后,正垂眸认真看着案卷。
听到子昕和敕奕的脚步声,在两人还未出声前,就已经开口,“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子昕率先开口,“大人,这是京兆府那边送来复核的案件卷宗。”
“放这儿吧。”
顾凛忱抬眸看向敕奕,“查到什么了?”
敕奕上前,道,“大人,赵焕死了。”
闻言,顾凛忱手上动作一顿,将笔放下,“仔细说说。”
赵理死,赵焕也死。
此案所牵扯的,已经不仅仅只是许鹭的栽赃陷害和监守自盗。
“在给赵理办完丧葬礼之后,赵焕收拾东西来到洛京城中,他租住在城西的一处小院子里。”
“前几日,他被发现死在家中,家里被翻箱倒柜,身上财物也被洗劫一空,看起来像是被盗贼所杀。”
“他住在洛京?”
顾凛忱似是有些意外。
若是赵理的死非同寻常、与赵焕有关,那在葬礼之后,他应该是收拾东西去一个离老家和洛京远远的地方才对。
这也是顾凛忱一开始查找他的思路,然而他们越往远找,却越找不到。
没想到,赵焕反其道而行,反而来到洛京城中。
这实在令人生疑。
“是,”敕奕应了声,又继续说道,“杀害赵焕的凶手已经抓到。”
赵焕死在洛京城中,那么案子必定是交给京兆府的。
听到敕奕的话,顾凛忱的目光落在子昕刚抱过来的那叠卷宗之上。
子昕也反应过来,连忙上手翻找。
果然。
在这一摞卷宗的最下边,找到了一份死者名为赵焕的案卷。
“大人,在这儿。”
顾凛忱接过卷宗打开。
赵焕的案子并不复杂。
根据京兆府的调查和记载,杀害赵焕的凶手是一名名叫童俊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