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在厅殿之上，皇帝的意思他瞧得分明。
若不是叶瑾灏尚未婚娶，只怕今夜就会多了道赐婚圣旨。
思及此，顾凛忱再待不住，转身往长生殿而去。
子昕跟在他身后，“大人，这么晚了，还要去长生殿吗？”
“去。”
他答得毫不犹豫。
——
长生殿外。
伺候顺明帝的内侍从殿内疾步出来，“顾大人，陛下有请。”
顾凛忱一摆衣袖，大步入内。
内侍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色。
戌时过半，皇帝本都准备歇下了，这要是换了别人，不仅不可能得到觐见的机会，还会被拖出去赏一顿庭杖。
这般圣恩，便是连几位皇子，都难出其左右。
也难怪毓王总想着拉拢顾大人。
长生殿的殿门打开又阖上，殿内的雕纹香炉正冒着缕缕烟气。
白玉石柱上盘着五爪金龙，威严肃穆。
顺明帝仅着内里的明黄色里衫，坐于盘龙圈椅之上，抬眸睨向顾凛忱时，眼底满是睡意被打断的不悦。
“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不然他就让侍卫将他丢出去。
顾凛忱一脸肃然地站着，恭恭敬敬行了礼，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陛下，请您收回赐婚的想法。”
“赐婚？”顺明帝险些没反应过来，“你说…”
然而话说一半，他便想起适才宫宴上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想法。
当时他没说出口，眼下自不会承认。
“赐什么婚？朕乃天子，金口玉言，何时说过要赐婚？”
“不对，”顺明帝顿了顿，狐疑看向他，“就算朕要赐婚，关你何事。”
第149章 取什么名字
顾凛忱今夜来此，便没打算隐瞒自己对孟筠枝的情感。
他低垂着眉眼，认真道，“礼部侍郎之女孟筠枝，微臣心悦于她，有意求娶，还望陛下…莫乱点鸳鸯。”
这话说得直接，但也只有顾凛忱，说出这样的话，还依旧能好好地站在顺明帝面前。
但顺明帝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啪——”的一声。
他猛拍桌案，“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朕当恶人拆散你们了？”
“微臣不敢。”
“你还不敢？朕看你敢得很。”
一进来就给他扣这么大顶帽子，顺明帝气得吹胡子瞪眼，干脆耍起赖，拒绝承认自己在宴席之上有那么一瞬想将孟筠枝赐婚于桓王叶瑾桓。
“朕何时说过要给孟筠枝赐婚的？你别血口喷人。”
他不承认，顾凛忱倒也没揭穿，只是顺着他的话道，“如此，那便多谢陛下。”
“等等，你说你心悦于孟筠枝，此话当真？”
顾凛忱面不改色，“千真万确。”
顺明帝面上一喜，直接站起身，来到他身旁，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末了，他冷哼一声，“顾家儿郎，岂能为美色所累。”
孟家女那长相和身段，恐怕不仅仅只有顾凛忱想求娶。
闻言，顾凛忱淡淡应道，“想来陛下并非此等肤浅之人。”
“你...！”
顺明帝恨不得踹他一脚，“你这张嘴啊，孟家小女若是同你一处，只怕还是她受委屈。”
然而他不知晓的是，孟筠枝也并非柔弱小猫儿。
顾凛忱却并未接他的话，而是道，“还望陛下成全。”
“成全？”
顺明帝眯着眼。
他是很想让顾凛忱早日成婚，但此时此刻，知晓他确有心爱之人后，却忍不住想挫挫他的锐气。
“你确定你们二人是心意相通，情投意合？”
这话当真是问到顾凛忱的痛点上。
男人依旧低垂着眉眼，可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顺明帝却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真问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顾凛忱啊顾凛忱，你可真是出息了。”
“难道你还想强娶不成？”
虽然好像不是不可以。
只要他开口，这赐婚圣旨立刻就能送到孟家。
顾凛忱默了默，道，“微臣今夜来，并非是求赐婚圣旨。”
“那你是想求什么？”
“许鹭一案尚未有定数，此时赐婚，并非最好时机。”
孟文康与许鹭的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此时赐婚，孟家免不了会遭受悠悠众口之害。
闻言，顺明帝脸色沉了下来，也是想到了如今还关押在大理寺的许鹭。
他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赐婚圣旨，朕给你留着，就看你自己的本事，能何时来取。”
这话的意思，便是同意顾凛忱所说的。
顾凛忱后退一步，下跪行礼，郑重道，“微臣，谢主隆恩。”
年轻的轩昂男子，就连行君臣之礼，都挺直了脊背。
顺明帝垂眸看着他，心中颇为感慨。
回想当时他刚将顾凛忱接到身边时，少年人冷漠又顽劣。
如今一眨眼，已经长成了能护住自己心爱女子、又能独当一面的顶天立地男子。
他伸手扶住顾凛忱的手臂，将人扶起来，叹了句，“待有空，朕也该去看看顾偃了。”
顾偃夫妇的灵位，同顾氏其他长辈祖先，一同供奉在顾府祠堂。
顺明帝一年之中总会去个两三次，去看看自己的老友。
想起顾偃，顺明帝笑了笑，不过他随即又看向顾凛忱，眼底有着好奇的光芒。
“你同孟家那丫头，是如何相识的？”
“难不成真是因为孟文康的案子？”
闻言，顾凛忱眼眸闪了闪，“陛下何时变得这般好听杂事？”
“杂事？”
“这怎么能算杂事呢？”
在顺明帝眼中，顾凛忱的婚事可不是杂事小事。
然而顾凛忱不打算细说，躬身作揖后，便要退出长生殿。
“微臣告退。”
“哎，”顺明帝见他去意已决，拂了拂袖子，“无趣，真是无趣。”
不过，看着顾凛忱离去的身影，他眼底的笑意依旧明显。
良久，直至长生殿内只剩他一人时，倏地幽幽长吁一口气。
顾偃啊，若是你此刻在，那该多好。
一直在殿外候着的内侍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平时心思难测、不露声色的帝王，此刻难掩眉眼间的笑意，于殿内来回踱步。
内侍机灵，面露喜色，上前恭喜道，“想来是顾大人给陛下带来了好消息。”
顺明帝回身，想要开口，却又止住话语。
他现在有种满心欣喜，却无人可以分享的感觉。
听到内侍的话，他朗声道，“摆驾凤仪宫。”
内侍微有惊讶，夜已深，帝王本都要歇下了，怎的现下这么兴致勃勃要摆驾凤仪宫。
但身为奴才，主子的吩咐照做便是。
于是他连忙上前，为帝王更衣。
夜深露重，凤仪宫内烛火通明。
皇后原是要歇下，收到宫人消息说顺明帝要过来时，又赶紧起身梳妆。
不过顺明帝兴致所起，来得快。
皇后刚换完衣裳，外头宫人就已经高声通传。
她连忙起身，正要行礼，顺明帝已经摆手，“免礼免礼。”
话落，他又道，“都退下。”
一众宫女内侍退至外殿。
殿门轻阖，寝殿之中，只余帝后二人。
雕纹香炉蕴着袅袅轻烟，烛火明亮，清香幽幽。
皇后来到桌边斟茶，轻声道，“陛下面露喜色，想来是有喜事要和臣妾分享。”
顺明帝抿了口茶，缓声道，“是啊，确是喜事。”
“阿忱那小子，终于开窍了。”
“阿忱…”皇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笑意明显，“这是真的？那确实是一大喜事。”
“哈哈哈哈哈。”
顺明帝明显很高兴，指节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却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
皇后正要开口，就听到他说，
“你说，阿忱的孩子，要取什么名字好？”
第150章 再毁一次
中秋佳节，月圆团圆。
洛京城中各坊门大开，街巷之上人潮如织，灯火辉煌，好不热闹。
而此时此刻的文临伯府之内，气氛却不那么美好。
今夜宫宴之上，齐轩逸喝了不少酒，回来后钟琴霜连忙吩咐厨房煮醒酒汤。
现下齐轩逸刚喝了醒酒汤，思绪恢复些许，但眼神仍旧有些迷离。
他瘫坐在圈椅之上，抬眸看向钟琴霜时，倏地哼笑出声，“母亲，你可曾后悔过？”
“后悔？”
钟琴霜一脸疑惑，“我后悔什么？”
齐轩逸打了个酒嗝，面色涨红，“后悔当初同孟家解除婚约。”
“你这孩子…”
他坐得歪歪扭扭，钟琴霜担心他从圈椅上掉下来，忙让小厮过去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