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梁霁，曾有过一个孩子。只是那时她身体太弱，根本留不住，连带着自己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李磐如坐针毡，喃喃道：“不行，得把太医叫回来问问……”
“已经问过了，太医说我的身子现在没有问题。”楼雪萤拉住他，“上辈子那是情况特殊，不作数的。”
李磐喉头一滚，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只是脸上显出几分懊恼神色。
之前还在打仗，他和楼雪萤都知道绝不是怀孕的时候，所以尽管二人时而会有情浓之时，但过程中总是百般谨慎，什么肠衣、什么鱼鳔，能做的措施都做了。
登基之后，因楼雪萤的身子还需调养，所以二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了些措施，直到除夕那日，得知楼伯玉的夫人有了身孕，当天夜里，楼雪萤便旁敲侧击地问了李磐的想法。
毕竟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早生晚生可不是家事，而是国事。
但李磐当时只说不急，被他含混过去了，楼雪萤还以为是因为自己那时还在服药，也确实急不得，便没多想，直到今日才晓得，原来李磐的心病在这儿。
“一个多月的身孕，到底是哪次出了问题……”李磐绞尽脑汁地回忆，嘀咕着，“难道是不小心弄破的那一次……还是在浴池里不慎滑脱那一次……”
“行了行了！”楼雪萤赶紧去捂他的嘴，“事已至此，就别较真了！你就说要不要吧！”
李磐抓了抓脸，叹了口气：“有都有了，难道还能不要吗？”
楼雪萤恼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若是不喜欢，我再将太医喊回来，一帖药下去，大家都清静了！”
“别别别。”李磐一把抱住她，低声下气道，“我没有不喜欢，一想到我们……”他微微哽了一下，才道，“一想到我们两个，竟然有了孩子，我就欢喜得不得了……可是这种事又太受罪，我害怕你的身子……”
楼伯玉的夫人月份渐大，反应也渐渐多了起来，连李磐都略有耳闻。
偏偏这种事还跟个人体质有关，不是光靠钱就能解决的，一想到楼雪萤可能也得来这么一遭，李磐便浑身难受。
楼雪萤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李磐，我想要这个孩子。”
李磐怔住。
“我上辈子有过很多遗憾，这辈子如果没有你，也许结局还是一样。虽然那都不是我的错，但如果我能早点醒悟，或者换一种性格，即使遇到了一样的事情，或许也可以过得不那么糟糕。”她说，“我常常想，我以前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的，一帆风顺的时候倒没什么，可一旦遇到变故，问题便全都来了。我不知道是我们家教育出了偏差，还是京城风气有问题，又或是我天性如此，但如果我有孩子……我不希望它这样。”
李磐咽了下喉咙，缓慢地抚了抚她的肩。
她仰起脸来，望着他，道：“既然它来了，那便是缘分到了。早晚都得有，不如便是现在。我们都是第一次做父母，也一起努力一下，好不好？”
“……好。”李磐声音微颤。
楼雪萤笑笑，伸手捧住他的脸，贴着他的唇，呢喃着道：“李石头，我爱你，我想跟你有个孩子。”
她从来没有如此直白地诉说过她对他的爱意。
他竟然有些红了眼角，垂下眼睫，吻了吻她的唇角：“我也爱你，簌簌。”
……
整个孕期，李磐精神都高度紧张，连李母和楼夫人都有些惊诧，说虽然是孕妇，但也用不着谨小慎微到如此夸张的地步。楼雪萤每日里也不是光养胎，还有正事要做，怕她路上摔着，李磐恨不得把御书房都搬到寝殿里来。还是一群人联合说，孕妇也得多走动，李磐才终于作罢。
楼雪萤渐渐显怀，朝会上的大臣们有时见了她，都不敢吭声，唯恐哪件事情没办好，叫她生了气，然后动了胎气，那李磐真是要跟他们拼命了。
好在楼雪萤运气好，孕期里虽有些反应，但都不算太严重，加上天天滋补着，整个人变得珠圆玉润了不少，反倒是李磐日渐消瘦，越临近生产的日子，眼下的青黑便一日比一日重。
临盆那一日，楼雪萤夜里被疼醒，她刚发出一个音节，便吓得李磐直接从床上弹跳起来，冲到外面去喊人。
好在宫中早有准备，立刻呼啦啦涌进来一大帮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处理了起来。
楼雪萤虽是初产，但身体养得好，生得还算顺利。
天色初熹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响彻了宫殿。
守在殿外的李母和楼夫人对视一眼，激动地握住了彼此的双手，楼枢扶着廊柱，喘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小公主！”稳婆抱着婴儿，喜笑颜开地递到李磐面前。
李磐看着还没自己腿粗的小婴儿，头皮都麻了，根本不敢伸手去接，只能弯下腰，颤抖着对楼雪萤道：“簌簌，簌簌，看看孩子。”
楼雪萤睁开眼，看向稳婆抱过来的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完全看不出美丑，可楼雪萤看着她，只觉得心都要融化成一片蜜水。
“李磐……”她动了动嘴唇，“我现在没力气，但是……但是你抱抱她……”
李磐：“我不敢。”
楼雪萤：“……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李磐：“我真不敢。”他一个武夫，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把孩子弄伤了可怎么办？
他拧着眉头想了又想，对稳婆道：“让太后和楼夫人进来。”
李母和楼夫人欢天喜地地进来了，见楼雪萤并无大碍，便又去看她们的好孙女儿，一口一个“乖乖”“心肝”，两个人轮流抱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磐搬了张凳子，坐到床边，从采菱手里接过温热的小米粥，喂到楼雪萤嘴边。
楼雪萤慢慢地抿着粥，有时候望向角落里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李母和楼夫人二人，有时候又望着身旁的李磐笑。
李磐：“你不累吗？要不要睡会儿？”
楼雪萤：“我要是睡了，你会陪我吗？”
李磐：“那肯定啊，你身边又离不了人。”
“还要上早朝呢。”
“上个屁的早朝，又没什么事是今天就得议定的，让他们直接到官署上值去。”
楼雪萤拧起眉头：“粗俗，不许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李磐：“……”
楼夫人抱着孩子凑过来，问两人：“孩子名字定了吗？”
李磐看向楼雪萤：“定了吗？”
他们之前给孩子起了好多名字，男的女的都有，一直迟迟拿不定主意。
楼雪萤愣了一下，看向窗外。
又是一个冬日，然而冬夜已结束，一缕旭日微光，正于此刻缓缓亮起。
熹平二年十一月八日，大延王朝的第一位公主，出生了。
取名昭，封号平阳。
第106章 番外·甜蜜日常4 鸡飞狗跳
李磐从外面回来，走进宫殿，先在门口抖去衣上的浮雪，等寒气散了些，才往内寝走去。
楼雪萤正坐在摇车旁，手里举着一只挂了小铃铛的布老虎逗女儿玩。看见李磐回来了，她不由笑了一下，戳了戳女儿肉肉的小脸，道：“哎呀，是谁回来啦？”
“当然是爹爹回来啦！”李磐咧嘴一笑，快步走近，俯身看向摇车里的小婴儿。
他们的女儿日渐长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肖似母亲，正新奇地盯着楼雪萤手里的布老虎看，吮着胖乎乎的手指，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唧声。
李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笑道：“我们小平阳真乖，不哭不闹的，真懂事。”
话音未落，便听怀里的婴儿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李磐：“……”
他悻悻地调整了一下位置，一边轻轻拍打着孩子，一边嘴里念叨：“真是不经夸，一点面子也不给你爹留。”
楼雪萤嗔道：“肯定是你动作重了。”
李磐：“胡说，我现在早已熟能生巧，之前我抱了那么多回都没哭，这次肯定是意外。”又转头去哄孩子，“听话，别哭了，成天在这里折腾你爹娘，对你有什么好处。”
楼雪萤又举起那只挂了铃铛的布老虎，在女儿面前摇晃了两下。她果然渐渐止住了哭声，又开始好奇地盯着布老虎看。
李磐松了一口气：“早说嘛，原来喜欢玩这个。”
他将女儿放回摇车上，又逗了女儿一会儿，见她慢慢睡着了，这才终于恋恋不舍地让采菱将摇车轻轻推走，带下去给宫人们照顾。
天色已晚，二人用完了晚膳，先后洗漱一番，便准备歇了。
李磐从浴房出来，瞧见楼雪萤穿着寝衣，长发披散，看似马上就要睡下，却在肩上披了件薄氅，坐在桌边，持笔在一本奏折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李磐走过去：“你干什么呢？这些本子不是白日里已经批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