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楼下捡了一根树枝,地面上多了几个字。
【我回去了,谢谢你。】
李小芸和陈杰还没起床,陈致远不在,不知道是没有回来还是已经走了。
陈嘉把在楼下买的早餐放进厨房,在冰箱上留下一张便利贴。
【妈妈,我去图书馆看书,晚上去安鑫家。】
公交车没去市中心的图书馆,而是越开越远,目的地是早已荒废的桔安食品厂。
陈嘉从早上等到晚上,中间吃了一桶袋子里的泡面,喝了两瓶矿泉水,迷迷糊糊睡了好几觉,直到傍晚,才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陈嘉立刻起身,穿好鞋子坐在一把摇摇欲坠的椅子上等他进来。
宋谦言昨天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早上又被陈璨拉着去看特价电影,结果在影咖睡着了。
“你怎么还没走?”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对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说。
没人回应,他也懒得再说话,脱掉羽绒服单穿一件卫衣侧身躺到床上,留给陈嘉一个清瘦的背影。
半分钟
后,铁门被人用力推开,进来一个和宋谦言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
“小宋子,我来啦!”
陈璨兴奋的要往床上扑,看到陈嘉,吓得止住了脚步。
“挖槽!!!不是吧!!金屋藏娇啊你!”
一只鞋从陈嘉面前飞过,险些砸到陈璨身上。
“闭嘴!不会用词就别用!这也能叫金屋!”
陈嘉默默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这连薛平贵的窑洞都不如。
陈璨嘿嘿笑道,捡起鞋子,还狗腿的吹了吹上面的灰。
“可以啊,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有追求者对你不离不弃呢!”
陈璨坐下来,一脸揶揄的看着两人。
这局游戏正处在关键时刻,宋谦言没有理他,陈璨只好把目标锁定到陈嘉身上。
“小妹妹,你是二高的吧?”
陈嘉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好像没有见过吧?”
陈璨得意的挑挑眉:“猜的,你们二高的女孩大部分都是你这个形象,乖巧又无辜,像只小兔子。”
陈嘉虽然不认同,但是并没有反驳。她盯着陈璨的脸,轻轻笑了。
对方摸摸自己的脸,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嘉摇头。
“那你笑什么?”
“你不是很会观察人吗,猜猜看。”
陈璨:“.....”
游戏结束了,宋谦言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呲笑一声,“随意给女性群体下定义,小心被网暴。”
陈璨不屑的哼了哼。
白天睡了好几觉,陈嘉这会精神得很。陈璨带了一副五子棋,本来是打算和宋谦言一起下的,但是最后和她下到半夜。
床被宋谦言占着,他们两人只好把棋盘摆在床脚,一人占据一边,陈嘉畏寒,身上披着唯一一条被子。
关于那个夜晚最后的记忆是,有人递给了她一瓶没开封的可乐,她拧开后喝了几口。
半瓶可乐下肚,陈嘉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猜测:我不会遇到人贩子了吧。
想呼喊救命,但是想到这里荒无人烟,只怕自己叫破喉咙都没人能听见。她的头越来越沉,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变成一片黑暗。
——
陈嘉是早上9点醒的。
陈璨激动的扑上来,“你醒啦!”
陈嘉看着周围的环境,疑惑的问:“我怎么到医院来了?昨天发生什么了?”
陈璨看着她:“真不记得啦?”
陈嘉皱着眉头想了想,昨天她一直在厂房等宋谦言,天快黑的他才回来,然后她喝了一瓶他带回来可乐,再之后的记忆就模糊了。
好像有人背着她,一路颠簸上了一辆车,她以为自己被人拐卖了,想喊救命,但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陈璨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说道:“你发烧了大姐,40度,医生说再晚点送来就要烧傻了,把我和老宋吓的够呛。”
陈嘉轻轻抿了两口热水,问他:“老宋是谁?”
陈璨皱眉,“宋谦言啊。”
原来他叫宋谦言。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宋谦言拎着几个装着包子豆腐脑小混沌的塑料袋,哑声说:“快吃早餐。”
陈璨指指他:“就是他,你的救命恩人。”
陈嘉抬头看向他,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唇色很白,身上的外套有些皱。
陈嘉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
宋谦言径直走过来,看了一圈病房里的设施,皱着眉指挥陈璨:“把小桌拿过来。”说罢,挑一碗小馄饨和小笼包递给陈嘉。
陈嘉又说了一遍:“谢谢。”
陈璨把吃饭的桌子架到床上,扬着眉毛调侃道:“小妹妹,一句谢谢太敷衍了吧,昨天我俩可是吭哧吭哧当牛做马把你扛出来啊。身上没点肉,还挺沉的。”
陈嘉抿唇,“等出院我请你们吃饭吧,行吗?”
宋谦言拆饭盒的手一顿,继而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收据,“吃饭就不用了,把医药费给我就行。”
桌子上放着几张叠放整齐的黄色收据,陈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金额,不到400块。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张50的纸币还有几个硬币一起递给宋谦言,低垂着眉眼,“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剩下的我下次给你。”
宋谦言接过钱,没有情绪的嗯了一声。
护士来查房了。
“醒啦,早上量过体温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嘉还捧着一碗馄饨,摇了摇头。
宋谦言甩好温度计,递给陈嘉。
护士,“那现在量吧,量完告诉我。你男朋友对你真好,昨天送你来的时候脸都吓白了。”
陈嘉下意识的看向宋谦言,对方神色平和,细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小笼包,正往嘴里送。
陈嘉想解释,但是护士已经走了。
吃过早饭,陈嘉就出院了,她走出几步,人又折回来,小声说,“能不能借我一块钱,我要坐公交。”
宋谦言的眼角闪过一丝笑意,他把裤兜里的几个硬币都掏出来,指尖滑过潮湿柔软的手心,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陈嘉,“谢谢。”
将人送走后,陈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没留联系方式?!”
“嗯。”
陈璨拍了一下脑门,无语的说:“你怎么这么淡定啊大哥,没留联系我们怎么联系她还钱啊?”
宋谦言无所谓的说:“算了,反正也没多少钱。”
陈璨白了他一眼,“真够大方的你,中午你请客。”
昨天折腾了一晚上没睡,宋谦言这会头重脚轻,脑袋也晕乎乎的,只想回去睡觉,懒得搭理身边嘴碎的男人。
“该干嘛干嘛去,别来烦我。”
医院离厂房有段距离,宋谦言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了之后,踢掉鞋子合衣躺到床上。觉得热又把羽绒服脱掉,只穿着一件棉线卫衣。
这一觉睡的极其不舒服,一会冷一会热,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他能感觉出来自己应该是生病了,好几次挣扎着想起来,无奈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外面下雪了,四周变得更加安静,破旧的厂房就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一直到下午,厚重的大门被人推开,来人身上仿佛带着雪花和微弱的光线。有个年轻的女孩子,声音沙哑的喊他,然后有一只手贴在了自己滚烫的额头上。
宋谦言鼻子一酸,那是一双很软的手,掌心冰凉,他情不自禁的希望对方能够多停留一会。
但是很可惜,没有。那只手很快就被主人收回,动作干净利落。
耳边传来一些熟悉的声音,矿泉水瓶被人打开了,烧水壶通电了,纸盒被拆开的声音,然后有人把他的头托了起来,让他张嘴。
这一切都仿佛在梦里,他只能看清对方的一个轮廓。是一个瘦弱的女孩,皮肤很白,穿了一件洗到泛白的红色长棉服。
吃了药,宋谦言又很快睡过去,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屋子里没有开灯,陈嘉坐在窗边,打着一只手电筒看书。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不知不觉就看出神了。
“你醒啦?”
陈嘉放下书往他这边走来,“饿不饿,我帮你泡个面吧。”
宋谦言看着窗外,问她:“是不是下雪了?”
陈嘉点点头,“嗯。”
“你冷不冷?”
陈嘉又摇摇头,“不冷。”
“你生病了应该吃点清淡的,但是这里太偏了,现在又太晚,先凑合一顿吧,明天我再出去给你买早饭。”
陈嘉拆开一盒泡面,几种料包全部只用了一半。
宋谦言依旧躺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在陈嘉把泡面递给他的时候,他终于出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女孩今天刚刚洗过头,发丝柔软细腻,有几缕头发没有绑住,轻轻柔柔的垂落在耳边,她低垂着眉眼,宋谦言想起一个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