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走,宋谦言把买来的东西都送给了卖给他们鸡的邻居,车被张文佳开走了,他和陈嘉只能步行去镇上坐车。
时间差不多了,陈嘉起身,把躺椅搬回去,最后给奶奶上了三炷香。
“奶奶,我下次放假再回来看你,请你保佑我平安顺利。”
太阳升至最高,正是午休时间,秋水村安宁静谧,忽然刮来一阵风,一片枯叶卷到陈嘉脚边,还未等她弯腰去捡,枯叶又打着卷飘走了。
她收拾好东西,对一直站在那的人说了句,“不走么?”
宋谦言拎着陈嘉的双肩包,在她身后关上了院门。
看不到尽头的村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宋谦言还没退烧,走了一会就脚步虚浮,陈嘉不得不放慢速度等他。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时间还早。”
宋谦言擦掉额头的虚汗,咬咬牙,“不用了,走吧。”
陈嘉却还是停了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面包和一瓶水,温声道,“吃吧,我等你。”
宋谦言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陈嘉直接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面包递到他嘴边,“张嘴。”
还在游移的眼神晃了下,他顺从的张开嘴。
两人在路边找了块石头,背靠背坐着,宋谦言弓着腰,手肘撑着膝盖,让身后的人靠的更舒服些。
他吃了三个小面包,又喝了半瓶水,身体终于没那么空虚了。
“昨天晚上,我吓到你了吗?”
陈嘉坐直一点身子,想到昨晚宋谦言晕倒前的样子,不由地心悸。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出那么多汗,汗水浸湿了枕巾,她给他擦汗的时候,他一直在抖,抓着她的胳膊不肯松手。
宋谦言视线已经涣散了,不停地说胡话。
“我们只拜了堂,没有领证,不算合法夫妻...”
“你没有办法继承我的遗产...”
“我家卧室的保险柜里有很多现金,还有金条,你记得去拿,密码是xxxxxx...”
“上次我姥姥给你的手镯,还有那条钻石项链都在都在里面,你都拿走吧...”
陈嘉解开他的衬衫扣子,用湿毛巾擦他的脖子和胸膛,不知道是不
是发烧的缘故,冷白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像盛夏里最后一抹晚霞,在即将到来的黑夜里晕染开来。
“我好疼,好疼,你能不能抱抱我...”
陈嘉掰不开他的手,没法出去喊人来帮忙,只好用他的手机给张文佳打了一个电话。
两个小时,她等了张文佳两个小时,那是陈嘉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小时。她捧着宋谦言的手,靠在他滚烫的胸口,喃喃道,“你要好好活着,像以前一样,肆意,潇洒,被鲜花和掌声簇拥,而我会永远关注你。”
张文佳到的比原定时间更快,她们一起把宋谦言拖到车上,张文佳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的事后,她的指尖还在抖。
“我昨天是不是又乱说话了,你不用在意...”
“没有,你很安静。”陈嘉站起来,往上提提背包肩带,“休息好了我们就走吧。”
他们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到镇上,陈嘉递给司机两张10元的纸币,然后和宋谦言一前一后上了车。
虽然是冬天,大巴车里的气味依旧不太好闻,两排椅子中间的间距狭窄,宋谦言一条腿伸到过道,一条腿憋屈的曲着。每当有人路过,他就必须把腿收回去。
等了半个小时,车上终于坐满了人,司机心满意足地喊了一嗓子,“发车了!”
宋谦言拍拍自己曲起的那条腿,“搭我腿上。”
陈嘉瞥了眼过去,从他们上车到现在,打量的目光就没有断过,还不知道有没有人偷拍。
她闭上眼睛,靠着车窗,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不了,我睡一会。”
昨晚陈嘉几乎一夜没睡,大巴车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摇摇晃晃,昏昏沉沉中她居然睡着了。
再醒来时,大巴车已经下了高速,进入市区。她的头和宋谦言的抵在一起,一条腿搭在他的大腿上,上面还盖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前面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陈嘉瞬间惊醒,同一时间上半身被一双胳膊捞到怀里,额头磕到他的下巴,两个人都疼的吸气。
“没事吧?”宋谦言摸了摸陈嘉的额头,轻轻揉了揉,“红了一小块。”
“没事。”她坐直身子,把腿也从他身上挪开,“快到了,别睡了吧。”
乘客有人抱怨,司机将车停下,问道,“有没有人受伤?刚刚有一只小狗横穿马路,不好意思了啊各位。”
刚刚还在抱怨的人开始庆幸,还好没有出事。
五分钟后,大巴车停在了桔安汽车站。车站旁边就有一家桔子酒店,陈嘉拿出身份证,“你好,一间大床房。”
前台,“好的,先生请您也出示一下身份证。”
宋谦言把身份证推过去,“一间大床房。”
前台敲打键盘的手指一顿,疑惑问道,“两位不住一起是吗?”
陈嘉,“嗯。”
宋谦言,“是的。”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前台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小姑娘,因误会了客人的关系尴尬的低下头,用上班以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入住。
两人的房间刚好挨着,1805和1806,陈嘉打开房间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眼神,宋谦言立即加快脚步,笑着问,“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想先洗个澡。”
“好的,我等会来叫你。”
陈嘉很多年没回过桔安了,这里距离她生活了17年的家只有三公里,原先经常逛的旧超市拆掉盖了更大的综合型商超,路也加宽了一倍,城市不断发展,已经找不到小时候生活的印记。
晚饭吃的是牛肉米线,陈嘉之前经常去的店,老板换了人,但是味道却没有变化。
陈嘉特地多加了一份牛肉,顾不上烫,埋头大口吃着。
宋谦言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默默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两片牛肉也夹到她碗里。
陈嘉抬起头,一双眼睛被辣的通红,“谢谢。”
“要不要再加一份?”
“不用了。”陈嘉说。
她想要的,不过就是最后他夹过来的这两片。
陈嘉有一段时间羞于承认,她嫉妒陈杰,嫉妒到发疯,她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陈杰不存在就好了。
这样李小芸就会只爱她一个人,她的关心,她的怀抱就只属于她一个人。
牛肉米线里的牛肉、打雷时的拥抱、生病时的陪伴、下雨天的雨伞、鱼肚子上的肉、就还会属于她。
“这么辣吗?快喝水。”
陈嘉接过温度刚好的水喝了几口,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像星星一样,繁密的亮起。放假期间,即使是小城市,也喧嚣热闹。
等红绿灯的时候,陈嘉看到了陈致远,那个小时候曾把她举过头顶的男人,此刻正扶着一个陌生女人过马路。
那个女人没有李小芸漂亮,也没有李小芸优雅,她身形臃肿,不修边幅,但是脸上笑意温柔,半边身子都倚靠在陈致远身上。
“看什么呢?”
陈嘉摇摇头,收回视线,“没什么,绿灯了,我们走吧。”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人头攒动的十字路口,一对父女擦肩而过。
她想,这样也好。
两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谁都没有说话,不知不觉居然走了桔安食品厂。
这里比七年前更加破败,大门前杂草丛生,墙体爬满了枯枝,入目的一切都颓败又荒凉。
路灯早就坏了,两人借着月光走到活动室,推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
“床上”还铺着他们盖过的棉被,床边有宋谦言给她买的写字桌和椅子,还有烧水壶,看上去和7年前并无区别,只是所有东西都蒙上了厚厚一层灰。
宋谦言脱掉外套,垫在“床上”。
“你坐一会,我收拾一下。”
“不用了,一起坐吧。”
墙角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整整齐齐摆放着七束干枯的小茉莉。最角落的那一束已经风化,
“他每年得正月初五都会回到那,一坐就是一整天。刻舟求剑,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
陈嘉仰起头,时间好似重叠,一如当年。
“宋谦言,怎么办?我有点想吻你。”
第37章 沦陷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周身寂静,冷风不断地拍打着年久失修的门窗,寒气沿着缝隙钻进来。
经历过一开始的无措和紧张后,陈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慢吞吞的坐到床上,好一会才脱掉鞋子躺下去。眼皮开始打架,陈嘉将带着陌生味道的被子拉过头顶,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宋谦言还没有回来。
陈嘉叠好被子,想留张纸条,屋子里废弃的A4纸不少,但是没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