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南园遗爱_杨小依【完结+番外】(48)

  所有的一切在他拥住平君的那一刻变得真实,因为他拥有了归宿。

  平君心满意足地想要松开病已,却仍被他紧紧搂着,她感受到病已些许的反常,索性敞开心扉,问:“是大将军留你,还是成君留你?”

  病已皱眉与她对视:“你都知道?”

  “比你早些吧。”平君瘪瘪嘴,俏脸上染上一分愁容。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喜欢你,我告诉你做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么?”平君叹道:“你今天同她说清楚了,她很伤心吧?”

  “那你还和她走得那么近,难道把这些憋在心里,你就自在吗?”病已对今日霍成君所说的话耿耿于怀,他实在无法忍受有人看不起平君。

  “怎么了?你就算不喜欢成君,也不用这样生气吧?”平君笑着抬手碰了碰病已的嘴角,她企图把他的嘴角往上拉,让病已拥有一个笑容:“我知道你心中只有我,所以我从来没有不自在。”

  平君说得自信而坦然,她一直知道自己就是病已独一无二的妻子。

  晨曦照着病已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平君拿出丝帕抚干这些汗珠,也想抚平他紧促的眉头。

  而看着平君的笑脸,病已也终于放下了心结。

  平君这才问起于茂之事。知道了霍光的计划,她暗想,今日对于霍成君而言,可真不是个好日子。

  她还是换了个话题:“下个月你和彭祖就住到尚冠里去了,这里又要冷清很多。”

  未央宫百年的基业,前前后后换过不少的人,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这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尚冠里离皇宫其实不远,许多大臣都在那里开府,病已住过去,便能经常见到他的良师益友们,一定会意气风发得多。

  “你可以经常来。”病已说。

  “还没过门我就去你的府邸,这可不合规矩。”

  “那就快点过门?”病已用手肘碰碰平君的胳膊,眼神期盼,好像是在有意怂恿她。

  平君不胜其扰,干脆直接把他推开:“正经点!”

  病已皱眉叫痛,反倒惹得平君开怀,可她转念想到:“你一个人在外面懂怎么照顾自己么?你会找几个家仆?其实我叔父也住在那边,你可以经常去他那里的。”

  病已抿嘴看她:“那你也常来?”

  “嗯。”平君红着脸点头,她知道,不常去她也会想病已的。

  ……

  张家院子里,张妙早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见到平君就一把将她拉过来,向病已宣誓主权:“今日平君姐姐是要陪我的!”

  而彭祖瞟了病已一眼,怨念颇深。

  几个人出门,到了酒肆,病已和彭祖一桌,而平君和张妙则帮着酒肆干活。

  张妙是第一次出门游历,勤奋得很,董行知道这是掖庭令的孙女,也就由得她去,只是暗地里叫其他小厮让着些这位小姐。

  很快,韩长治如约而至。

  他与病已年纪相仿,但或许是家风之故,眉宇之间少了些儒雅而多了几分英气,眼神桀骜不驯,配上上扬的眉尾与高挺的鼻梁,堪称一表人才,少年英雄。

  平君便对张妙耳语道:“彭祖看中的这人确实不错。”

  张妙默不作声,径自提了一坛酒走过去,放在韩长治桌前,自己则趁着机会从近处再看了看他。

  韩长治目不斜视,继续和彭祖说道着冠军侯封狼居胥的传奇,他眉飞色舞地演绎着,似乎期待自己北击匈奴、大胜而归的那一天。

  病已干脆与他干了一杯,愿他梦想成真。

  张妙没有走,她索性坐下来,一起听这位少年英雄韩长治的口若悬河。

  一个国家在少年口中,便是最美好的样子。

  那天下午,于茂被邴吉押回长安下了狱,霍光后来向病已提起过,于茂有意刺杀他,是楼兰派在大汉的细作。

  于茂蛰伏在长安,平常时候钻营破坏贸易之事,也搜集长安城的情报外传给楼兰国和匈奴,无意中结识霍成君后便一直想从她那里知道自己的行踪,谋划刺杀,为的就是击垮汉廷的脊柱。

  病已遂感叹,丝绸之路这条大汉通向西方的宽阔大道确实不像表面那样绚烂,它走过商贾,也走过饿殍,有人欢喜也有人忧愁,它在战火中淬炼发展,也在文化中接受洗礼。

  他期盼,大汉真的有在西域设置郡太守的那一日。

  【作者有话说】

  病已和平君是坚定的双向奔赴,矢志不渝的*那种,就算时隔两千年,我都念念不忘。

  韩长治是霍去病的迷弟,好少年!

  第41章 故人之逝

  ◎原来撑着掖庭的梁柱塌了。◎

  霍成君经营云裳坊的事被霍光知晓,罗云从于茂那里收得好处的事情也败露,霍光勒令云裳坊停业,在霍成君百般地争取下,这间铺子被转移到锦绣庄名下,霍成君的经营以此结束。

  好在它还是留了下来。

  交接这日,霍成君邀请平君坐在甜水铺,虽然心有不甘,仍是欣慰的。

  她说:“平君,多谢你,因为你的帮助,所以我也有过我的尝试,我很喜欢。”

  平君却道:“其实也多亏了你,没有你多方周旋宣传,这间铺子不会短时间内这么出名。”

  在知道于茂的真实身份和动机后,霍成君也有过后怕,这让她意识到父亲的身份不止象征着权力,同样象征着责任与危机。

  但借着平君的这句话,霍成君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平君看得出她对于云裳坊的作用,自然也该知道她可以为病已提供的帮助。

  “平君,当时……你让我救欧侯云青的时候,说会答应我一件事。”霍成君纤白的手指握紧盛着甜水的铜碗,她甚至紧张得有些结巴,她要放下自己大将军女儿的身份权威,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和平君说话:“病已有抱负,而我……我能为他提供最大的帮助。”

  “成君。”平君打断了她,平君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喙:“我还记得我的承诺,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但这些事不能违背道义,尤其是不能对不起病已,做他的妻子不仅是他对我的承诺,也是我对他的承诺。”

  霍成君怔住,她的手失了力,铜碗落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要看不起他。”平君云淡风轻地道:“他不是一个会为了权力舍弃感情的人,如果他是这样的人,恐怕你也不会青睐于他。”

  比起霍成君的结巴磕绊,平君说得坦然大方,她端着手里的碗,以她与病已始于微末的认知,坦然地讲述着她眼里那个刘病已。

  她的语气比碗里的甜水更甜,她的眼里爱意缱绻。

  而霍成君看着平君这样真挚的双眼,终于不得不承认平君比她更了解病已,也更爱病已。或许世间的因果就是如此,有了许平君,她霍成君就注定做不了刘病已的妻。

  “你也不要看不起你自己。”平君坦诚道:“你不是需要依靠父亲才能有魅力的姑娘。”

  这一刻,霍成君觉得平君的微笑真的美极,是那种不施粉黛却沁人心脾的美,这种美比夏日的阳光温和,却同样璀璨夺目。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接受了这个结局。

  ……

  霍光开始召集大臣商议在西域驻兵之事,他计划重拾桑弘羊当年屯田的建议,意欲任命赖丹作为轮台屯田的主要负责人。

  傅介子带着汉廷号令的出使对西域各国产生了一定的威慑,楼兰、龟兹等国对待汉廷的态度变得温和,丝绸之路上抢掠财物的事情减少,只是匈奴仍然蠢蠢欲动,这条路上还注定要经历不少风雨。

  而在朝堂的风云变化之下,掖庭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也经历着改变。

  张贺辞世,原来撑着掖庭的梁柱塌了。

  平君一直记得,病已在张贺身前哭得声泪俱下的样子,那不仅是生命中一个重要之人的离开,更是病已与自己过去的告别,他与张贺共同的经历将仅存在于虚无的回忆之中,剩下的路,就只能由他自己探索。

  病已需要带着对张贺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未知上路,这条路,她会陪他。

  张彭祖最终说服了张安世,将与韩家的亲事定了下来,了却了张贺最后的心愿。他在张贺离世时哭得像个小孩,那些肆无忌惮的日子突然间一去不返,他跪在张贺的尸身前沉默地接受成为大人的事实,在送葬路上,以张贺之子的身份一路扶灵。

  然后,病已与张家都去往尚冠里居住,离开掖庭前,病已以陶埙再吹了一次送别曲。他吟的是采薇之词: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世事本就多变,平君想,生死乃人间常事,它虽是生者的痛苦,亦是生者的铠甲。彭祖或张妙也好,病已也好,他们会穿着这副由逝者打造的铠甲寻到自己的人生意义,这人生当然不止限于掖庭,不止限于朝廷,而应当存续在广袤天地之中,没有止境,没有终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天作之合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