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顾明待看守解了锁,几步走到左都御史身边,拱了拱手,说道:
“大人,叶宁生已带到。”
叶兴猛地抬头,眼神恐慌,声音拔高。
“你们抓我儿子做什么!”
对面二人瞬间反应过来,叶兴什么都不说是为了保住叶宁生。
不过叶宁生已经受了牵连,他这样力保,只有一种可能——
叶宁生犯的是掉脑袋的罪。
“把人看好。”
左都御史向看守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几个医师和药师被分别关在两间刑室里,左都御史先去会会叶宁生,杨顾明斟酌再三,先去了关医师的刑室。
几个人看杨顾明进来,战战兢兢,往后缩了几步。
“退什么,都上前来。”
杨顾明坐在案后,故作威严。
“大人我们就是府上的医师,这叶大人犯了罪,与我们何干?”
这医师说的确实没问题,叶兴犯的罪,至多牵扯到叶宁生头上。
杨顾明冷哼一声,说道:
“怎么?都察院会错抓人?”
“与其在这里狡辩,不如好好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
对面几个人瞬间噤了声,杨顾明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看来是能诈出来。
他想起那日给他送信的是青岚寺的和尚,便问道:
“近日谁去过青岚寺?”
一个老头哆嗦着承认了。
杨顾明心下一喜,连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可见过什么人?”
“当时叶公子的一个朋友,好像姓宋,说他的朋友中毒了,求助于叶公子。”
“叶公子直接给我递了张药方,说不管摸出怎样的脉象,只需把这张方子交给那位姓宋的小公子。”
“后来我打开药方,乍一看是没什么问题,但摸了那姑娘的脉象,若是按方子服药,不出七日她就会丧命。”
杨顾明眉心紧蹙,手中的笔杆都要变形,深吸一口气,问道:
“那姑娘什么模样?”
老头来了兴致,向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平日忙于公务,京城早就传开了,是青山门的柳昭盈。”
“当真?”
“我亲眼所见,还把这消息告诉了万玄门”
“闲话少说。”
杨顾明打断了老头,摆摆手让人往后站。
他现在脑子有些乱,刑室空气不流动,待久了有些头晕,他撂下笔,出去了。
宋衔峥、夕暗、柳昭盈,这三个人有什么联系?
夜色渐浓,天空中弥漫着一层深蓝的薄雾,几点星光闪烁,月光透过树荫投下一片斑驳,衬托出神秘的氛围。
杨顾明掂了掂手中的钥匙,开了关药师的刑室的门。
换了种状态,他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右腿大喇喇地搭在左腿上,双手搭在颈后,懒洋洋地说:
“制毒,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顿时慌了,不过还是有不怕死的,扯着脖子喊道:
“我们就是配药的,说我们制毒,你有证据吗?”
杨顾明坐直身子,扫视众人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说话那人身上,停顿了几秒,说道:
“没有证据,都察院会抓你们吗?”
屋内的气压降到了极点。
半晌,有人开口道:
“我们都是听从叶公子的命令行事。”
这么快就把主子卖了。
杨顾明轻笑一声。
“你们制毒,总得先把解药配好吧,解药呢?”
几人低下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杨顾明心下一沉,双手不自觉在身后攥拳,心跳得极快。
“没有”
“你们怎么敢的!”
杨顾明脑子“嗡”的一声,一掌拍在桌子上,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断了。
几人吓得浑身一抖,忙道“大人饶命”之类的。
“有谁去过宋宅?”
杨顾明克制心中的怒火,冷声问道。
几人摇了摇头。
“没去过?”
杨顾明声音拔高,几个人腿都快软了,生怕这位大人给他们上什么酷刑。
“您息怒叶公子曾经派过一个人去宋宅,说是给人下毒”
“但是!但这件事真的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就是制毒的”
杨顾明双目通红,把案上的律法扔到人脸上,厉声道:
“好好读读律法,把制毒说得那么轻巧,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了是吧!”
懒得再跟他们废话,杨顾明拉开铁门,使劲一甩,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当务之急是找到柳昭盈。
按现在的信息推下来,宋衔峥认识夕暗,也认识柳昭盈,柳昭盈中了毒,被抓到了万玄门
夕暗认识柳昭盈?
是这样吗?
应该吧。
杨顾明思忖着,禀告了左都御史,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
万玄门内,星陨牢。
柳昭盈是被左脚一阵剧痛给唤醒的。
缓缓睁开眼,周围的环境比刚进来时更加昏暗,连几根蜡烛都数不清了,只能看见一片亮一片暗。
她眯了眯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微小的呻吟声。
这才辨认出眼前人,是昨日押送她进来的那个胆小看守。
他手里正拿着一根棍子,貌似是棍子,柳昭盈不太能看得清。
柳昭盈将重心移到右脚,试着动了动左脚,钻心的疼痛。
原来何晓依说的是这个意思,一天不交出青莲诀,就断一根骨头。
按理来说今日折的应该是右手手腕,不过这小子胆子小,不敢碰她,只能找根棍子猛敲。
“胆子不小啊”
柳昭盈有些佩服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力气过嘴瘾。
这才发觉自己声音难听的不像话,嗓子沙哑,尾音都失了声。
她清了清嗓子,感觉有刀片在里面,嘴唇干到起皮。
“告诉何晓依,人不喝水,是会渴死的。”
看守呆呆站在原地没说话,柳昭盈看不清他,一阵心烦意乱,骂道:
“可以滚了。”
待看守走后,柳昭盈昏昏沉沉,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昭盈?”
“昭盈姐姐?”
她皱了皱眉,现在已经严重到出现幻听了?
“你在里面吗
?”
柳昭盈可以确认,不是幻听。
“郑浮之?”
“还有我,莫长妙。”
柳昭盈眼皮一跳,他们俩怎么来了?
“你们快走,这里面太危险了。”
紧接着就听郑浮之正直地说道:
“我们是来救你的。”
柳昭盈皱了皱眉,有些担心,二人若是被何晓依抓住了
其实她刚刚就想好如何脱身了。
第24章 贰拾肆想活命就跟我走
除去方才被打断的左脚以外,浑身上下都发寒,寒气渗到骨子里那种冰冷。
柳昭盈自嘲般笑了一声,自己中毒不过一个月,就活成这副模样了。
实在是狼狈。
门外二人听她没了动静,有些着急。
“我们已经去信宋衔峥了,他”
“不能告诉他!”
柳昭盈重心不稳,往前栽了一步,左手被扯得一阵钻心的疼痛,嗓子险些破了音。
“宋衔峥若是回来了,那就是抗旨。”
而且他回来势必会和何晓依打起来,到那时必会腹背受敌。
喜欢一个人,付出是不可避免的,但不应承担背负过多的包袱,否则终有一天会将自己压垮。
“郑浮之,我房间内的桌子上”
“我已经挖通了。”
孩子难得聪明一回,柳昭盈心里窃喜,被浑浊的空气呛到了,开始猛咳起来。
她哪里是一身傲骨,不过是叛逆罢了。
可以死,但死在你何晓依手里,不可能。
何晓依上午倒真的端了一碗水来看柳昭盈。
“吱呀——”
沉重的生锈铁门又被推开,何晓依用衣袖在面前甩了两下,试图驱散难闻的死人气味。
柳昭盈闻声醒来,右手动了两下,铁链哗啦啦的响。
“别关门了,你不是也嫌难闻。”
“我都这样了,还能跑了不成?”
柳昭盈晃了晃尚且能动的右手,左襟的血早就变成了褐色,也没有处理过,多半是发炎了。
发烧也是在所难免的,她现在浑身无力,若非有铁锁拷着,怕是又要站不住。
何晓依昨日处理了一夜公务,裴枝和宋衔峥都被派出去了,夕暗又被绑在这儿,所有事务这下彻底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眼底一片乌青,眼里的烦躁懒得遮掩,难得没驳柳昭盈的话。
一碗水泼在柳昭盈左肩上,等她感受到左肩剧烈的疼痛才反应过来。
是盐水。
“你要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