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依眼皮都懒得抬。
柳昭盈疼得一激灵,脑子清醒了许多,也有了些力气。
她抬眼看向何晓依身后,嘴角向上勾了勾。
“咔哒”
“你站过来些,我告诉你青莲诀的功法。”
何晓依眼前一亮,比捡到金子还要兴奋,柳昭盈肯松嘴,这可是件稀奇事,这件事在京城贴个公告都不为过。
她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两步,离柳昭盈只有一步的距离。
柳昭盈咬咬牙,左膝狠狠顶在何晓依腹部。
与此同时,方才用簪子开了锁拷的右手放了下来,放在左手处开了锁。
“咔哒”
何晓依吃痛,刚要喊人就被莫长妙从身后死死捂住口鼻,迷晕了。
“快上来!”
柳昭盈勾住莫长妙的脖子,趴在人的后背上,出去时顺手把铁门关上了。
有她这么个“大红人”在,他们就算找不到何晓依,也会“登门造访”她的。
何晓依关了她两天,她就关何晓依一上午,算她赚了。
其实莫长妙可以直接迷晕何晓依的,那一膝盖纯为了泄愤。
郑浮之仗着自己那副“我见犹怜”的长相,天真可爱的表情多用两个,早就把门口的看守支出去休息了。
带着她和莫长妙走了小路回了倚风院,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人。
突然的光亮刺得她一时难以睁开眼,她闭着眼,从未如此的珍惜、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鸽群白亮的羽毛划过空气,赠予一片清凉。
柳昭盈趴在莫长妙背上,罕见的放松了下来,心里想着:
我就说我命不该绝。
“好好练功,有人问起来,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实在不行你就哭。”
掉眼泪算是郑浮之的拿手好戏了。
柳昭盈虚弱地嘱咐了他几句,最后说道:
“无论如何都不许让宋衔峥来找我。”
郑浮之点了点头,看柳昭盈浑身伤的样子,一瘪嘴又要掉眼泪。
“不许哭了,你不是想当大侠吗,大侠都是不掉眼泪的。”
郑浮之急得拿袖子抹眼泪,使劲眨了眨眼,愣是没让眼泪滴下来。
“姐姐再见”
柳昭盈拍了拍郑浮之的头,右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再也没有力气说一句话。
莫长妙纵身一跃,跳进宋衔峥挖的那条粗糙且勉强能通人的地道。
全是浮土,给两个人呛得直咳嗽。
“我还想问你呢,用什么开的锁?”
只见柳昭盈用右手拿出金簪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衔峥前两日给的,他们刚把我抓走的时候,我就藏到右袖口了。”
柳昭盈说完还“嘿嘿”了两声吧,好像在说“我多聪明啊”。
“你慢点走,我脑袋离上面很近,快磕到了。”
柳昭盈在莫长妙背上直缩脖子,生怕沾自己一脑袋土。
“慢不了,万一后面的人追上来怎么办,咱俩走的肯定没一个人快,你别往下掉”
莫长妙两只手托住柳昭盈的膝窝,往上一掂。
“咚”
柳昭盈没了动静。
“不好意思啊”
莫长妙反手探了探人的鼻息。
还活着。
她快没劲儿了,完全靠着毅力走到了尽头,抬头一看,离洞口差不多一人高,她自己肯定能上去,但带着柳昭盈
“昭盈,昭盈,醒醒。”
她后悔掂那一下了,现在根本叫不醒柳昭盈。
莫长妙把柳昭盈放下来,让她靠在一边,自己则双手叉腰,直了直腰,环顾四周,想法子让两个人都能上去。
洞口搭着木板,未经打磨,几束细小的光线顺着缝隙透下来,勉强能看清洞内的情形。
绳子?
莫长妙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她前两日还在痛骂宋衔峥没用。
现在看来,这人虽然行动力一般,但想的倒是周全。
莫长妙把绳子系在柳昭盈腰上,自己握住绳结另一端,纵身一跃,将木板掀开,双手一撑,打量四周,翻身上去。
这洞口通的是后门,鲜少有人走。
回身打算拉柳昭盈,眼前就被灰蒙蒙的一片遮住了视线。
一名女子,身着一袭浅灰色衣裳,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目光沉稳,长发高束,英姿飒爽。
只见她一跃而下,揽住柳昭盈的腰,打横抱起,右脚一蹬,轻缓落地,目光扫过柳昭盈,眉心一皱,瞥了一眼莫长妙,冷声道:
“想活命就跟我走。”
莫长妙懵了,整个人呆在原地,一时被人的气场压制住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眼看着柳昭盈就要被人抱走了,莫长妙双腿不听使唤,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杨顾明带着一行人从前门而入。
“都察院查案。”
看守慌了神,快步向院内走。
“何师姐!何师姐?”
“柳昭盈不见了!”
沙场一望无际,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接二连三的闷响声从远处传来,利箭从耳旁划过,烈焰无情地舔舐着大地,尸横遍野,哭声震天。
“叫什么名字?”
宋衔峥正在清点刚从战场上抓下来的叛军。
眼前的人伤痕累累,衣服破着口子,皮肉掀开,几道伤口深可见骨。
脸上满是血污,头发凌乱,是个年轻的男子,比宋衔峥年长不了几岁。
“萧祗。”
他眼皮抬也不抬,一脸不屑,大概是也知道自己没法活着回去了,抱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哪儿的人?”
“花城。”
宋衔峥皱了皱眉。
“那你跑到宣城做什么?”
那人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师兄,你的信。”
宋衔峥眼皮一跳,心里开始打鼓,拿过信件,急切地打开。
刚拆开,萧祗便开了口。
“那日我照常出摊,回家后发现,我的妻子闭门不出,任由我怎么叫都不回应,我一着急,就直接将门踹开了,我看到了她的脸,苍白、没有生机,吊死在房
梁上。”
他的语速很慢,宋衔峥能够听清每一个字,像是来自深渊的呐喊、哭嚎。
“身下滴了一滩血。”
男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吐出几个字。
“她十六岁就跟了我”
“你们这些在京城的,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强抢民女,官府却视而不见!”
宋衔峥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双眼浑浊,在痛苦中来回挣扎,始终不让自己变得麻木。
“我就带着我们的女儿来了宣城。”
停顿了很久,他才接着说道:
“她今年十岁,被人拐进了青楼。”
“我没钱赎她。”
“可这是我的孩子!”
猛烈地情绪一下子被收住,像是一艘巨舰被海浪撞得粉碎,被吞入海底。
“我的孩子十岁”
宋衔峥浑身发麻,他过惯了逍遥日子,自己的世界里除了练功,就是追着柳昭盈身后转。
他也从未深入的想过为什么柳昭盈会义诊,只是因为柳昭盈在做,所以他一直跟着。
直到今日,他才看到。
人间相,众生苦。
良久,他才从低压中抽离出来,开始读信。
“师兄,昭盈姐姐被何师姐抓进星陨牢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的。”
草草几笔,却给了宋衔峥最重的一击。
他呼吸一滞,手中不自觉加重了力道,纸被捏皱。
萧祗抬起头,说道:
“你们自诩名门正派”
第25章 贰拾伍续命
“又做了些什么呢?”
一字一句敲在宋衔峥心上,字字珠玑,连灵魂都要被打出来。
宋衔峥有些恍惚,像是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思绪被扔到了远方。
他看见了花城上吊的那位美丽的女子、贤惠的妻子、年轻的母亲,苍白面容下曾经鲜活的生命;
他看见了宣城被拐进青楼的小女孩,稚嫩的面庞、绝望地呐喊、飘渺不定的一生;
他看见了星陨牢里的柳昭盈,清冷气质下的温暖的心,表面乐观下的无尽绝望。
眼前的萧祗阖了阖眼,声音沙哑,说道:
“你们杀了我吧,我没什么好说的。”
宋衔峥死死盯着他看,似是能在他脸上找到救人方法一般,神色复杂。
若是在平时,他可能早就慌了神,不顾一切地往外冲,因为他清楚无论如何都会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若是冲出去,就是抗旨,没人能救得了他。
宋衔峥走上前去,两下点住人的穴,萧祗一时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眼神疑惑看向他。
他又从左边拿过担架,把人扶了上去,用口型说了句“闭眼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