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闪闪,一招接着一招,节奏愈发的快,空气中充满了尖锐的摩擦声,柳昭盈逐渐清醒,敛去了方才放松的神情。
这才算是有点儿意思,人群不自觉静了,只剩破风声。
二人一来一往,攻势愈发激烈,激荡起强大的气浪。
柳昭盈眼皮都没抬,轻轻挑眉,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能跟她过这么多招,这人有点儿东西。
不过她累了,想回去睡觉了。
柳昭盈剑尖一挑,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将人往后推了几步,她手腕一翻,软剑在空中抖动两下,轻描淡写间,搭在那人的颈侧。
“承让了。”
擂台下发出一阵欢呼声,震得柳昭盈耳膜疼。
“精彩!精彩!”
微风拂过,衣袂飘飘,留下一片淡雅清香,柳昭盈脸上带着一丝病态,削弱她往日的凌厉,为她增添了几分的魅力。
柳昭盈右脚点地,轻轻跃下擂台,在众人的目送下站回林镜行身边。
林镜行眼底划过一丝欣慰,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了扬,抬眸正好与对面的尹默笙对上视线,好像在说:
“我徒弟,早晚会是天下第一。”
明眼人都能看出,柳昭盈是同辈里的佼佼者。
后面在发生了什么,柳昭盈彻底不知道了,整个人靠在树上睡得很香。
所以当时跟自己交手的人是宋衔峥?
比武大会上不仅睡觉,还不拿正眼看人。
好像是有点心高气傲。
至于说到谁也不见……
比武那日过后,青山门就收到不少礼物,小到摆件手饰,大到瓷器文画。
全都是送给柳昭盈的。
送礼人来自不同门派,甚至还有自己人,当然也不分男女。
柳昭盈依稀记得自己那日看着“雅华门”三字的落款,手不自觉抖了两下。
雅华门只收女弟子。
当时她才十四岁,哪懂这些情情爱爱的,只觉得不好意思。
林镜行见她浑身僵硬,面色复杂,咬着手指,觉得可爱,揶揄道:
“喜欢哪个?师父帮你物色物色。”
柳昭盈一噘嘴,双手叉腰,气得双手在空中抓了两把,说道:
“都不喜欢!”
说罢就转身回房了。
无能狂怒。
林镜行看着柳昭盈离去的背影,神色一下子从轻松转为凝重,语气冰冷,跟旁边的人说道:
“把门外的人请走。”
开什么玩笑,自己家孩子才那么大点儿,嫁什么嫁?
柳昭盈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眶湿润,分不清是疼的还是想师父了。
“你要是这么说,我想起来了。”
何晓依步步逼近,眼神透露出不正常的妒忌,尖酸刻薄,语气阴狠,右手慢慢抚上柳昭盈的左手。
“柳昭盈,你不是很厉害吗?”
“你干什么?”
“咔嚓”
大脑先是一片空白,等到反应过来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左手手腕传来,瞬间传遍全身,像有尖锐的钢针刺入骨髓。
柳昭盈喉咙里挤出几声哀嚎,尾音戛然而止,硬生生被自己憋了回去,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没那么狰狞。
紧闭双眼,每一次剧烈的呼吸都带着强烈的痛感,无论如何使劲都无法抬起左手。
“何晓依,你的人生除了宋衔峥就没别的意义了吗?”
声音颤抖却字字珠玑。
她当然清楚裴枝和何晓依为何一次次攻击她的左臂。
她和林镜行都是以左手为惯用手,不过自打她进入万玄门后,为了不暴露身份,开始练右手。
何晓依轻蔑的笑出了声,像是在欣赏杰作一般打量着柳昭盈,眼神顷刻变得狠厉,语气中掺杂着疯癫。
“我告诉你,我不仅要替宋衔峥出气。”
“还要你交出青莲诀。”
“更要你的命!”
何晓依声嘶力竭,尖锐的叫喊声在铁壁上打出了回声,柳昭盈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震。
柳昭盈不怒反笑,抬眸对上何晓依愤怒的眼神,挑了挑眉,眼底带着薄凉,语气挑衅:
“那就要看看”
“你跟阎王爷谁更快了。”
昏暗的房间,恶臭的气味,门外的惨叫声,藏匿于幽暗下的双眸,锐利如剑。
仅仅凝视,柳昭盈眼中的压迫感如潮水一般涌来,何晓依向后退了两步,踩上方才丢掉的匕首,被响声吓了一跳。
何晓依这才觉得失态,故作镇定。
“明日我再来。”
话音刚落,大门轰的一声被关上。
柳昭盈这才垂下头来,浑身无力,只靠右手腕支撑自己,身上疼的厉害。
她呻吟了两声,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
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另一边,倚风院。
莫长妙手指扣住窗框边缘,掌心贴紧木框,侧身将肩膀压低与窗台齐平,右腿后撤半步蓄力,右臂肌肉骤然绷紧,身体短暂滞空,跃进柳昭盈的房间。
轻手轻脚推开门,院内一片安静,莫长妙有些狐疑地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郑浮之。
他正在后院,不知道挖着些什么,挖得卖力。
就是眼泪一直往下掉。
看起来像挖坟。
“别动。”
莫长妙把剑搭在郑浮之脖子上,郑浮之浑身一抖,手中的工具也掉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柳昭盈呢?”
郑浮之双眼一亮,想要回头,莫长妙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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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来救她的吗?”
莫长妙看他的反应,也不像是个能打的,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你救救昭盈姐姐吧!”
这下把莫长妙彻底搞糊涂了,她环顾四周,确认了好几遍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万玄门。
第23章 贰拾叁折骨2
莫长妙神色诧异,把剑缓缓放下,带着几丝不确定,问道:
“你哪边的?”
郑浮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叽里呱啦跟莫长妙说了一堆,把这几天所有事都讲了一遍。
小到宋衔峥跑来跟柳昭盈求安慰,大到柳昭盈被带去星陨牢。
“所以你是裴枝的弟弟?”
莫长妙只能确定这一件事,毕竟对面是万玄门的人,说的真话假话无法断定。
郑浮之闻言点了点头。
莫长妙冷哼一声,想到裴枝对柳昭盈做的种种,似是被气笑了。
“我凭什么信你?”
郑浮之哑口无言。
二人一时僵持不下。
酉时,
天色阴沉,无风,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叶府正厅,雕梁画柱间隐见逾制金漆,楠木桌上搁着未及时收起的青瓷茶盏,一缕残烟袅袅。
“叶公子,都察院奉旨查案,有劳移步叙话!”
杨顾明带着一队人马跨入门槛,左手虚按剑柄,右手高举勘合黄绫,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内人听得清楚。
叶宁生镇定入厅,负手而立,直直盯着杨顾明看,眼底划过一丝厌恶,很快又变得温和。
“不知杨副宪今日来所为何事?”
杨顾明见叶宁生还在装,皮笑肉不笑,说道:
“叶公子,本官今日登门,非为私谊,乃是公事。”
说罢示意文书小吏递上盖有都察院印的勘问帖,指尖轻叩桌面,说道:
“特意趁着夜色来拜访,给叶府留得一些颜面,令尊已经在都察院候着了,叶公子可不要”
叶宁生接过帖子,指尖轻颤,翻开扫了一眼。
“上月漕粮亏空案,通州仓大使已招认分润账册;另据花城百姓首告,令尊叶大人西山别业占地三百顷,地契却仅注四十顷。”
杨顾明抬眼看向叶宁生,见他不为动摇,挑了挑眉,接着说了下去:
“三个月前愈安堂”
“够了。”
叶宁生出声打断杨顾明,语气带着极力压制的愤怒,双目眦裂。
他闭了闭眼,将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缓缓道:
“大人要叶府做什么,我们配合便是。”
杨顾明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说道:
“府上的医师与药师也一并带走。”
叶宁生脚步一顿,怒目圆睁,扭头看向杨顾明。
二人对视,像是开启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叶宁生怒极反笑,笑着点头,连道几声“好”。
“请吧。”
青砖墙阴冷渗水,墙角炭盆暗红,滋滋作响,天窗斜射一束月光,更显刑房可怖。
前户部侍郎叶兴乌纱已摘,发髻散乱,脸色惨白,腕间铁链叮当,颤颤巍巍。
左都御史身着绯袍,补绣獬豸,端坐案后,面色沉重,指尖轻叩律法。
“叶兴,我再问你一次,那些钱都用来做什么了?”
叶兴哆哆嗦嗦,嘴却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