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切归于宁静。
柳昭盈眼中划过一丝慌乱,这是要把她带到星陨牢的最深处。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败的气息,饶是柳昭盈鼻子就要失灵,也被冲得一阵反胃,四周的蜡烛被点亮,她才看清地上残留的长期囚禁和折磨的痕迹。
地面湿滑黏腻,烛光抖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在这里,每一个角落都透露出无尽的绝望,房顶上垂下两根粗重的铁链。
原来不是不想抓她,而是这个这儿一直被别人占着。
现在看来,是刚死一个。
柳昭盈绝望到了极点,反而笑了。
“我都是一个要死的人了,没必要这么防着我吧。”
耳旁耷拉下来一缕碎发,柳昭盈欲抬手拢到耳后,刚抬手就瞥见身后的人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柳昭盈转过头去,捕捉到了那人眼底稍纵即逝的慌张。
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下,甩了甩袖子,又很快恢复,心里直犯嘀咕。
谁在妖魔化她?
何晓依见状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喝道:
“没用的东西。”
又朝人抬了抬下巴,说道:
“绑上去。”
身后的小伙子哆哆嗦嗦,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也不敢使劲捏,柳昭盈的胳膊就这么被拎在半空。
何晓依见状飞起一脚,骂道:
“废物东西。”
说罢自己动手,将柳昭盈的手腕锁住。
即便宋衔峥这几日再怎么从山下买好吃好喝的给柳昭盈,也架不住她日渐消瘦,手腕纤细,仿佛轻轻一拧就能撅断一般。
小伙子将钥匙递给她,受不了这里的氛围,落荒而逃,就只剩她和何晓依二人。
“左肩的伤口还没长好吧。”
何晓依背对着她,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冷不丁质问了一句。
柳昭盈皱了皱眉,不好的想法蔓上心头。
她神色恹恹,抬眸望向何晓依,说道:
“你把我关在这里,若是想逼我交出青莲诀,那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若是想为宋衔峥出气,那你自便,正好我也觉得亏欠他。”
柳昭盈自打进了万玄门那天起,何晓依就从未遮掩过对宋衔峥的喜欢,但她从未因为宋衔峥喜欢她就对自己动手。
单凭这一点,何晓依无论平日里再怎么心狠手辣、嚣张跋扈,柳昭盈都对她并无任何意见。
“要是单纯想要我死,那你也没必要亲自动手,过不了两个月,你这个愿望就能实现了。”
何晓依慢慢走近,右手搭在了她的左肩上,又往下移了移。
眼神凉薄,眉梢挑起一抹狠厉,手里的力气加大了些。
“是这儿吗?”
柳昭盈感到轻微的疼痛,皱了皱眉,问道:
“什么?”
何晓依立刻就捕捉到了柳昭盈表情的变化,左手拿起匕首,刺了过去。
三次。
深刻的痛楚从左肩传来,鲜血直往下流,白衣瞬间被染红。
柳昭盈猛地攥紧双手,额前冷汗直冒,她倒吸一口凉气,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发出声音。
何晓依手上力度不减,神色狠厉,说道:
“你知道那日衔峥从刑堂回来,从后背到膝窝没有一块好肉,发着烧都要叫你的名字,你算什么东西!”
柳昭盈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忍着疼痛,断断续续说道:
“你就这么恨我。”
她想不通,若真的只是为了出气,犯不上又捅她一次。
即便真的要给上一刀,也不用在星陨牢。
柳昭盈的自尊心完全可以强到站在那里让她捅,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骂上何晓依两句。
何晓依拔出匕首,鲜血一个劲儿地往外涌,一股暖流顺着左肩的血洞流下,加重了空气中的血气。
她擦了擦匕首上的血,丢到一旁,右手顺着柳昭盈的左肩向上摸,攥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当然。”
“为什么总是你呢?”
柳昭盈本就疼得脑子一片混沌,这下更是云里雾里。
“我?”
何晓依没理会她,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带着诡异的轻柔,像是在讲恐怖故事一般。
“几年前衔峥在比武大会上和你交了一次手,回来后便一直缠着师父说要再见你一次,你当时心高气傲,谁也不见,后来青山门灭门了,自然就没见上。”
柳昭盈阖了阖眼,用心高气傲来形容她还是太过了。
不过
自己有跟宋衔峥交过手?
“后来倒是来了个跟你有几分像的,他对那人无微不至的,我没说什么,那人再怎么像你也不是你,时间久了他自然不会喜欢了。”
这下,柳昭盈听懂了,对上何晓依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顺着她的话接着说道:
“好不容易把那人熬走了,我就出现了,对吧?”
何晓依愣了愣,有些出乎意料,又像是被柳昭盈的气场压住了,避开了她的眼神,说了声“对”。
柳昭盈全都明白了。
第22章 贰拾贰折骨1
“我何时与宋衔峥交过手?”
何晓依睫毛颤了颤,冷哼一声,脸上划过一抹苦笑,摇了摇头,似是在嘲讽,悠悠道:
“我真是不明白,宋衔峥怎么会喜欢你。”
何晓依垂下手臂,站远了些,用手帕把沾到手上的血擦干净,喃喃道:
“四年前”
突然轻笑了一声,改口道:
“五年前比武大会上。”
柳昭盈眉心紧蹙,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努力回想着。
她只记得那天自己发烧了,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本就是各门派自发举办的比武大会,规模不算大。
柳昭盈也不比武,就没打算去。
哪料到刚睡醒就被师父给提溜走了。
“师父我不想去”
柳昭盈就是出来透口气,睡眼惺忪,十分不解林镜行到底要做些什么。
反观林镜行倒是神采奕奕。
也正常,说是比武大会,不如说是林镜行一展风光的好时机。
林镜行眼角一弯,神色温柔,一脸欣慰看着柳昭盈说道:
“听话,为师今日指望着你给我长脸呢。”
柳昭盈揉了揉太阳穴,脑袋发沉,双手环住亭柱,两只脚也勾了上去,意思很明确:
有本事先把柱子卸下来,再带我走。
林镜行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恼,抱臂倚在一旁,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说道:
“不去也行,我记得你前两日练功还欠我二十下,反正我回来也没有什么兴致罚你,正好现在就”
“师父我好了!”
柳昭盈一听这话眼睛猛地睁开,瞬间就清醒了,从柱子上松手,乖乖站到林镜行面前,有些心虚。
“我好的不能再好了,一个人能打十个那种!”
林镜行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假惺惺笑了两声,说道:
“一拳能打十个啊。”
柳昭盈双眼清澈,用力点了点头,“嗯啊”了两声。
林镜行闻言挑了挑眉,故作深思熟虑,说道:
“那还是欠练。”
“哎呀,师父”
柳昭盈垂头丧气
,捏住人的衣袖摇了摇,本来就浑身没力气,这下看着更惹人怜。
林镜行见她这副模样失声哑笑,语气软了下来,点了点人的脑袋,说道:
“今天好好表现。”
柳昭盈难受得连马都懒得骑,林镜行索性也不骑了,两个人在队伍最后慢吞吞走着。
事后还有同门跑来跟她说“门主真好”之类的,柳昭盈微微一笑,没搭茬,心里就一句话:
“好?要是真好就不会让她去比武大会了。”
正值正午,青石擂台被日头照得发亮,观战席上乌泱泱挤着各路人马,擂台后架着各类兵器,寒光森森。
“咚”
鼓声撞碎喧嚣的人声,两柄长剑在擂台中央交锋,人群倏地安静了。
不过是小辈来热热场子,只是安静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吵闹,夹杂着些点评声。
柳昭盈嫌吵,没去观战席,而是站在林镜行身边,闭着眼开始补觉,场上刀光剑影、场下欢呼叫好,都与她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柳昭盈只觉得自己真的睡着了,耳边渐渐什么都听不见了,并非她警觉性低,而是师父在身边,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柳昭盈都要做梦了,只听身边人“啧”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林镜行一掌推上台。
她这才半梦半醒睁开眼,没看清来人却感受到一股疾风,剑尖呼啸而来。
柳昭盈微微侧身,只见剑尖一转,又朝她袭来。
悬秋从左袖甩出,柳昭盈压低重心,微微俯身,左手执剑,一道耀眼的银光凌空而起,扫过那人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