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忙忙一阵脚步声停在抢救室门外。现场安静的格外诡异。除了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和时不时的叹气,再无其他的声音。
直到抢救室的门推开,走出来一位喘着白大褂的医生。
一众人立马围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率先开口,“江副团长现在的状况有些危险。四肢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甚至有多处骨折。现在抢救急需要输血,但是血库的血液告急。即便是加急送来都得要些时间。”
说完,抢救室门外不约而同的响起同一句话,“输我的!”
就连江承宣这个杵着拐杖的七旬老人都迫切的上前抓着医生,“医生,输我的,我是凌川爷爷,我的血型匹配。”
纪航也连忙开口,“我身体好,输我的吧。”
反倒是俞晚插不上话了。
医生连忙打断现场嘈杂的声音。
“先别着急!即便是亲属都得先做血型匹配的,但是江老,您年纪大了,我们不建议您做血型匹配。”
江承宣着急,“为什么啊,我是凌川爷爷,我的肯定行。就输我的吧。”
医生没再说话,指着身后的女护士对纪航和江振南开口,“两位同志跟护士去做一下血型匹配吧。”
随后看向俞晚,“家属也别太着急,病人现在暂无生命危险,只是身体各部位受伤比较多。”
俞晚急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眼眶里的泪水不断打着转又给声声憋了回去。
江家,钱书雅坐在江欣荣的床头轻轻的拍着江欣荣的胸口,给她读睡前故事哄她睡觉。
可以说,钱书雅对江欣荣比对自己一岁的儿子还要上心。
三岁的孩子,记事的开始。钱书雅担心江欣荣会多想,硬是哄到凌晨一点,江欣荣闭上眼睛。钱书雅最后五味杂陈的看了一眼闭上双眼的江欣荣,从房间离开。
房门关上后,江欣荣的眼睛再次睁开,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的回忆着那张墓碑上的照片。
今日是江振杰的祭日,江欣荣原本是去烈士园林看江振杰的。
她记得有人说过,原本烈士园林要给自己爸爸立衣冠冢,可俞晚死活不让。
俞晚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衣冠冢算什么?”
她也记得,有人说过,爸爸死讯的消息传回家的时间,就是三年前的今天。
俞晚说:“谁说他牺牲了?一块围巾就想说事儿,荒谬。”
……
次日清晨七点,手术室的灯光熄灭。
俞晚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手术室大门。
第509章 :晚晚,和他离了吧
江振南输了血,凌晨两点的时候先回去休息了。俞晚担心江承宣的身体,勒令江承宣也回去休息。
抢救室外只剩下了俞晚和纪航。
医生走出抢救室大门,俞晚立刻上前。
动静将躺在长椅上半睡着的纪航带醒,也凑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俞晚咬着牙问。
医生长长舒出一口气,“江副团长没有生命安全,各处伤口和骨折也都手术成功。说来也奇怪,江副团长的生命指标其实算不上好,但偏偏那颗心脏跳动的很有劲。目前还在昏睡中,什么时候能醒来还不知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看他?”俞晚小心翼翼的问。
三年的时间,除了那张照片,俞晚再没有想念江凌川的物件。她都快忘了,照片以外的江凌川长什么样了。
“现在还不行,江副团需要在重症监护室里再观察两个小时,确定没事儿了才能进去看。”
俞晚只是点头,没再说话。
医生离开后,几乎是瞬间失去了力气一般,跌坐到长椅上。
俞晚想过一百种江凌川回来的情景,三年的时间,她差点撑不下去,也和别人一样以为江凌川尸骨无存。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什么坚持到现在的。日日夜夜提醒自己江凌川会回来的,如今真的回来了,俞晚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
消毒水的气味漫过鼻尖时,江凌川的睫毛颤了颤。
监护仪的滴答声忽然乱了半拍,俞晚本就睡的不踏实,在这乱半拍的滴答声响起后,猛地从床沿边上起身,膝盖撞在床沿也没顾上疼。
她看着江凌川微微颤抖的面容,紧张又期盼。
那张原本俊美又凛冽的脸,在三年间,染上了深深浅浅不少的疤痕。甚至都让俞晚寻不到他那条因为爆炸碎片划伤的伤疤了。
不知觉的,俞晚眼眶带着红。这是江凌川昏睡的第三天。
片刻后,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眼曾在训练场映过烈日,在边境见过雪,此刻却蒙着一层薄雾,像被揉碎的星子沉在水里。
“江凌川?”俞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
江凌川缓慢的牵动眼睫,盯着俞晚看了好久好久。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动了动唇,喉结滚了半晌才挤出气音:“……头发剪了?”
俞晚不知所措的抓着自己像个“假小子”一样的头发,连忙低下头去,掩盖着双眸中的晶莹。
“嗯,剪了,你走后剪的。”
可俞晚到底是没控制住。滚烫的泪水盈不住,毫无征兆的砸在了江凌川的手背上,烫的他指尖蜷缩了一下。
“哭什么?”江凌川想抬手,沉重的手臂却只是让输液管晃了晃,声音轻得像叹息,
俞晚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可就是忍不住的想哭。甚至眼泪在江凌川的这话后,更加止不住的往下掉。
江凌川有些慌张。比自己深陷敌营的时候还要慌张。想抱一抱晚晚,想给晚晚擦掉泪水,可沉重的手臂让他什么也干不了。
哽咽而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哀求,“晚晚,别哭。”
俞晚胡乱的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水,抽噎着回答,“嗯,我不哭。”
直到俞晚抬手的这个动作,江凌川才清晰的看到俞晚手指上那个晶莹剔透的戒指。
忽然间,震惊,疑惑,窒息的疼痛,一股脑的塞进了胸口。那种感觉,仿佛心脏被剜了千百次一样,让人生不如死。
“你……结婚了?”江凌川的喉咙颤动着,原来这四个字说出口,是那么艰难的事情。
俞晚擦眼泪的动作顿住,有些茫然。
可还没来得急回答江凌川的话,身后传来江欣荣的声音。
“妈妈。”俞晚回头,见到江欣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饭盒朝自己小跑着来。
江凌川的双手不自觉的用力,握紧。有那么一瞬间,他宁愿自己没有活着回来。
江欣荣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果真和妈妈抽屉里的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可江欣荣不敢开口,看向江凌川的眼神里带着陌生和畏惧。身体不自觉的往俞晚的怀里靠。
俞晚接过江欣荣手上的饭盒放在床柜上,把江欣荣拉到身边来。和江欣荣身后的江承宣打了一声招呼,“爷爷。”
江承宣点头,亲眼看到江凌川醒来,他也算是安心了。
知道小两口三年后再次见面,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自觉的退了出去。
“这是你和他的孩子?”
俞晚愣了愣,点头,“嗯。”
江欣荣不敢开口,只站在俞晚边上,紧紧的抱着俞晚。
“……和你真像。”
“大家都这么说。”俞晚轻轻的笑着。
病房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片刻后,江凌川才再次开口,“他……对你好吗?”
俞晚搂住身边的江欣荣,轻轻的摇头,“不好,对我和孩子都不好。”
江凌川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再次用力,握成了拳头。
直到这个动作,江凌川才摸到自己的衣服变成了柔软的布料。低头一看,身上的穿着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病服。
忽然间一阵慌乱,眼神下意识的就朝着周围看过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俞晚问道,“你找什么吗?”
江凌川愣了愣,眼帘垂下,没有了先前的慌乱,“没什么,丢了就丢了吧。”反正没用了。
俞晚嘴角携着笑,拍了拍江欣荣的屁股,“荣荣,到那边柜子的抽屉里,把里面的小盒子拿给妈妈。”
江欣荣乖顺的点头,绕过床尾,走到另一侧的床柜跟前。
江凌川看着江欣荣娇小的背影,忽然出口问,“她几岁了。”
“刚过三岁生日。”
三岁了……所以,是在自己走后没多久的时间。
江凌川咬着牙,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重复俞晚之前说的那句‘不好,对我和孩子都不好’。
鬼使神差的,江凌川竟一本正经的看着俞晚,“晚晚,和他离了吧。”
俞晚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后笑着摇头,“不想离。”
第510章 :荣荣,叫爸爸
即便江凌川知道自己这猎奇的想法难以让人接受,可俞晚的拒绝还是让他难过,钻心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