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首辅后_莲子舟【完结】(96)

  他说着转头望向一旁的李珵,高声喊:“你说是罢......师爹?”

  宋竹眠刚含了李珵过来的牛乳,猛呛一声,捂着嘴连连咳嗽,“什么什么?师爹?”

  李珵帮她拍背,“这个徒弟,倒也可以收下。”

  宋竹眠疑惑:“表兄,他前些日子还出言顶撞过你。”

  李珵淡淡一笑,“无妨,我平易近人,并不放在心上。”

  令狐旭点头附和,“不愧是我师爹,就是大度!”

  宋竹眠白了令狐旭一眼,“我其实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教你......你本就学医有天赋,我之前同你讲过,最要紧的是切不可仓促下诊断。”

  令狐旭点点头,“师父你接着说!”

  他当即伸手从宽大斗篷的夹层里掏出一册簿子,摸出炭笔。

  宋竹眠哭笑不得,“我只是随口说两句,我们还要去放河灯呢。”

  令狐旭爽快应下:“好,那我跟着一去!”

  他又转头看向李珵,再次笑着唤:“师爹,咱们一道......你说好不好?”

  李珵轻咳,“尚可同去。”

  河畔到处都是来放河灯的百姓,一盏盏莲花河灯浮在水面,人人低头在灯笺上写下心愿。

  令狐旭本打算寸步不离跟在宋竹眠与李珵身后,当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祝窈却上前一把拽住他袖子,“令狐哥哥,跟我去猜灯谜罢,听说彩头有医书呢。”

  如此说辞,令狐旭哪里还顾得上继续跟着二人,当即兴冲冲跟着祝窈跑远了。

  月色清辉朗朗,铺在残雪之上。

  二人各捧一盏莲花河灯,提笔写下心愿,放到水面。

  花灯顺着流水漂远,融进满河灯火之中。

  宋竹眠刚目送两盏莲花灯漂出去,一转头,便看见李珵身旁还放着一盏孔明灯。

  她一怔,“表兄,除夕新岁,很少有人放孔明灯。”

  李珵应:“卖灯的摊贩剩下这盏余货,迟迟卖不出去,我便买下,也算帮衬他一把。”

  他将火折子递到宋竹眠掌心,“眠眠,自己点灯。”

  宋竹眠接过火折子,小心引燃灯底。孔明灯渐渐鼓起,慢悠悠向上腾空。

  她望着夜空,忽想起那夜山中的万千灯海。

  天上孔明灯飘荡,河里莲花灯流淌。

  周遭或有老人牵着孙儿许愿,也有小郎君与小娘子并肩而立,花前月下,私语绵绵。

  不远处,祝窈拉着宋月站在灯谜摊子前,令狐旭在一旁似是跳来跳去般对着谜面抓耳挠腮。

  李珵侧过头,“眠眠。”

  “嗯?”

  今夜二人身上都是李珵特意挑的紫色大氅,他最近事事都想与她相配,连斗篷衣色总要一致。

  待孔明灯升到半空,夜空有焰火轰然炸开。

  流光泼落人间,落满白雪长河,亦映衬着灼灼凤眸。

  他认真道:“与我成婚罢。”

  小医仙初春见殿下,咳喘连连,病骨清寒,可今夜的他神采奕奕,笑声清越。

  她想起方才在饭桌闲聊,他轻声同她说——

  自母后仙去,他从未好好过过一次新岁。

  年少避祸,称病藏锋,自然无人相伴,无岁可庆。

  见面前的人迟迟没有应声,往日里雷厉风行执掌朝堂的岐王殿下,头一回露出忐忑紧张之色。

  是自己太过唐突,吓到她了。

  宋竹眠却弯起眉眼,“附耳过来。”

  李珵连忙俯身,侧耳去听。

  宋竹眠仰起脸,杏眼盈盈,“殿下那支叮当作响的钗呢?快拿出来,我想戴戴。”

  李珵愣了一瞬,随之而来的狂喜让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将她抱起。

  他贴着她鼻尖,“钗是你的,人是你的,我所有一切,全都是你的。”

  宋竹眠靠在他怀里,忽而有水珠落她眉眼。她还恍惚以为是天要下雨,方才后知后觉。

  她轻声唤:“殿下,我把‘大花脸’这三个字,还给你。”

  李珵将脸埋进她紫色大氅之间。

  宋竹眠立刻揉捏他的脸,推搡:“你往哪里埋——!”

  河面万千莲花灯漂向远方,一簇焰火再次于夜空绽开。

  灯火映照出两盏河灯笺上字迹。

  一盏写:愿阿姊与窈窈,健康常乐。愿与殿下,长命百岁。

  身侧那盏灯轻轻摇曳:愿与卿卿,长命百岁。

  第74章 要纳征

  正月初三,皇宫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李珣独自坐在案前批阅奏章,案上简册文书堆积如山。

  高内侍往盏内添了热茶,“陛下,夜深了。”

  李珣开口:“眼下是什么时辰?”

  “回陛下,已是亥时。”

  “尚早。”

  李珣继续伏案,“苏州府最近递上的折子,和六弟呈送的信函,内容相差无几。”

  他叹了口气,“都说瑞雪兆丰年。这大雪落在长安,自是景致安稳。可江南落雪近一月不停......恐怕不太妙。”

  高内侍躬身应:“是。听闻苏州府许久不曾见过这般大雪了。”

  李珣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朕翻看旧史,前朝文泰八年冬十一月起,一直落雪至来年初春。江南苏、常诸府连雪四十日,冻饿死者无算。待到春暖雪消,山水汇入太湖等河道,若再逢春雨,圩田泄水无路,便生涝灾。”

  他顿了顿,问:“香呢?”

  “回陛下,香方点上了。”

  李珣嗅了嗅,蹙眉,“这偌大长安,竟制不出那一款香么。”

  高内侍垂首回:“宋月娘子的香乃是她亲手特制,不曾卖过方子。奴早派人在长安四处寻访,只能寻得几款相近的。”

  正说着,门外小内侍捧着进侍的牌子候在外头。

  高内侍低声提醒:“陛下,侍寝牌子送过来了。”

  李珣抬首,他并未放话,却不怒自威。

  高内侍连忙俯首,不敢再多言。他默默退了出去,带上御书房的门。

  殿内静谧,偶听得窗外风吹飘雪及手侧烛油燃动的滋滋声。

  没人看着,李珣端了一整日的帝王架子,终于得了片刻放松。

  他再次翻看信鸽送来的密函。

  呵。

  真是可笑。

  他在长安做孤家寡人,六弟倒好,实在是潇洒快活。

  他会遣人拨草药、衣物、米粮吃食......运往江南之地,防患未然。

  但何为——

  小医仙答应和六弟成婚了?!

  这才过去几月?!

  先前躲得那么远,跑得那么决绝的小医仙,就这么快点了头?

  不能多晾六弟一阵子?

  不能让那臭小子多煎熬几日?

  且何为——

  月娘救了个被毒蛇咬伤的公子,那公子知恩图报转头就对月娘暗送秋波,似要以身相许?

  报恩可以直接给金银钱财,无需出人。

  何为——

  牙人扎堆上门,给月娘相看姻缘。

  一个个给她介绍的郎君,年岁居然比他还要小?

  李珣愈想愈窝火,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六弟尚在长安时,他累了尚且能凑一块说几句话,解解闷。

  自六弟去了江南,除夕一过,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提拔上来的朝堂新贵,更是一个个不长眼。

  日日上朝句句不离子嗣。

  张口闭口——

  陛下登基三年,尚无皇嗣,社稷堪忧。

  李珣终于知晓,何为孤家寡人。

  思及此,帝王更怒,神情中且带了几分委屈。

  江南好风光。

  正月初五,天色刚蒙蒙亮,李珵便如常来医馆。

  如今他的身份大不同,他有医馆正门钥匙。

  李珵倚着门口的桌子,慢条斯理吃馄饨,时不时打个慵懒的哈欠。

  一旁的祝窈穿着鹅黄小斗篷,认真剥着鸡蛋。

  正温馨的光景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米大婶穿一身翠色花布新衣,黑发抹了桂花油,梳得是锃光瓦亮。

  一进门,她便笑着喊:“宋郎君倒是起得早——”

  祝窈听见声音,乖乖抬头,“米婶婶早。”

  “哎,我的小祖宗窈窈。”

  米大婶快步上前,温柔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将一个个鼓鼓的红封塞进她掌心。

  她夸奖,“这斗篷好生灵巧,是月娘亲手做的罢?”

  祝窈攥着红封,骄傲点头,“米婶婶真聪明,阿娘还给我做了一件藕粉的。”

  米大婶感慨,“也就月娘有这般巧手,绣花做衣样样顶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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