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珵一双冷白的手修长舒展,骨节分明,常年握笔阅奏、执卷批阅,让他的指尖带着一层极淡的薄茧。
墨玉扳指通体浓黑,只在光线流转处泛出青灰光泽,可如今沾了霪润,真是更显华彩。
玉圈触手沁凉,箍在修长的食指上,皮禸的温热与玉的冷硬相触,咕叽有声。
“眠眠。”
宋竹眠羞着脸,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告诉殿下,你在梦中做了什么。”
她喃喃回:“真、真只是看病。”
李珵屈起指腹,墨玉映娇粉,沉敛的玉色让那截骨玉般清隽的手指从内里带出一缕缕霪色。
李珵看着她迷蒙的杏眼和微张着的唇,舌尖从她唇缝里半吐,被他衔住含回口中。
过了片刻,他啄啄她的唇,指腹轻拍了珠儿,“好似作假,并不是实话。”
这般拍打让她抓着他背的指甲往下嵌,面色绯色更甚,似是被染透了。
李珵瞧她的模样,心中滋养出恶劣之意,便用墨玉扳指的边缘压着,不给她继续。
堪堪云端,欲落未落,她不满抬首,“殿下......”
李珵近乎将指腹紬出,却被挟着不让走,他好笑问:“所以,在梦中的是什么?”
宋竹眠终于闷声开口:“是长安的礼尚往来。”
李珵挑眉,弯了唇角,“这样啊。”
他重新紬动,“怪不得,眠眠已经离不开殿下了。”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让人难耐,墨玉扳指来回路过迎合的怜怜春色。
窗外落雪无声,四下静谧,然咕叽作响混着悦耳的交谈,悠悠扬扬飘在雪夜中。
“乖,听话的小雀鸟。”
李珵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抬起手轻扇,“奖励小雀鸟,可以认真暠潮了。”
只有他才让她这样愉悦,只有他才能观她当下的灼灼风情。
如此拍动,潋滟不已,让殿下今夜的被褥都不好用。
烛火映着宋竹眠因快意而泛红的皮肤和湿漉漉的睫毛,她见上方悬着的李珵,赶紧伸手去够被子,把自己从脸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头发。
李珵伸手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她烧得通红的脸。
他被她逗得笑出声来,“......眠眠,你的表情好色。”
宋竹眠闭着眼装死,睫毛颤个不停。
李珵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这样可不行。”
她睁开一只眼看他,“嗯?”
他把她搂进怀里,“也要帮帮殿下,解开蹀躞带。”
李珵吻着她的唇,将舌尖探进去,一边吻一边磨,“礼尚往来,夹着。”
他欢喜她今日对她说的话语,似是把他从冰寒湖底一遍又一遍捞起。
便是她不给他回应,他也会陪在她身边,哪里都不去。
宋竹眠被他戏弄得又要哭出来,想躲却被他按着在外磨,“多唤,我喜欢听。”
“殿下......殿下......”
“嗯。”
他含住她的下唇应,“没关系的,眠眠还可以继续高。”
第73章 过新岁
腊月三十,年味正浓。
苏州府的街巷中,行人往来不断,家家户户门口都忙着贴门神、挂桃符。
拱桥之上,到处都是孩童追跑的笑闹,亦时不时传来爆竹声响。
祝窈一早就在医馆门口忙活着,指挥着李珵忙碌。
殿下长得高,不似她要搬小凳子垫脚,正好帮忙张贴门神秦琼、尉迟恭,旁侧再悬上桃符,还贴一张钟馗画像镇宅。
流云爪子唰啦唰啦刨动,帮祝窈清扫门前的积雪。
祝窈仰着脸,伸手指点,“殿下往左边一点,再挪些,右边再稍稍对齐!对,就是这里,殿下贴得真好——!”
二人正整理桃符,街面上传来老翁的叫卖声,“糖球——酸甜糖球咯!”
不等李珵动身去买,祝窈已经拉着他一溜烟跑到老翁面前。
她大手一挥,哗啦啦排出好几枚铜板,阔绰地买下好几串糖球。
而后,她挑出支林檎递到李珵面前,“殿下,窈窈请你吃。”
李珵伸手接过,“多谢窈窈。”
祝窈自己拿起一串山楂糖球,咔嚓咬下一大口,“完全不用客气,我知晓殿下定爱吃的。”
李珵挑眉,“你知晓?”
祝窈点点头,“因为姨姨在长安的时候,也是这般喂殿下。”
她知晓姨姨有给殿下诊完病拿一把糖的习惯,但是久久之后,永安坊的孩童里流传起了“宋氏医馆隔壁那位贵人总抢小孩糖吃”的言语......
据小景回忆,那日有孩童排在贵人后头,眼睁睁地看着贵人捧着一把糖走,轮到他看完病,只剩两颗。
但祝窈认为,若有朝一日她能再回长安见到小景众人,定叫他们收回这样的话。
她听姨姨讲过,殿下这些年一直孤零零的,生母走得早,爹爹也不疼他。
那殿下爱吃些糖,又能如何?
以后有她的一份糖,便有殿下的一份糖。
自打前阵子姨姨从殿下住的客栈回来之后,当夜姨姨的脸便一直红着,仿佛头发丝上都飘着白气。
她连夜将她赶进自己房间独睡,姨姨要与阿娘挤一个被窝。
第二日一大早,阿娘与她说,殿下说不定要成为咱们家里人哩。
祝窈心里琢磨,殿下可是金尊玉贵的岐王,若是真成一家人,光是想想都觉得神气。
可她转念又想,跟着姨姨当小医仙的侄女,也足够风光。
近来不少人来医馆给姨姨拜年,总偷偷往她手里塞红封,她几番推辞不掉,不知不觉,她都成小小富翁了。
想着想着,祝窈抬眼看向李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
李珵应:“嗯?”
“你放心罢殿下。”
祝窈一本正经地开口:“姨姨是顶好的人,跟了姨姨,你一定会幸福的。窈窈也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人再欺负你掉到湖里,往后你便能一直同我们一起过新岁了。虽说我与殿下是河滩二结义,可殿下和姨姨......”
她歪着头,眉头拧在一起,困惑发问:“只是,以后我该唤殿下什么?按结义的情分,要叫兄长,可若是姨姨这边......”
李珵握着她买的糖球笑出声,“窈窈先不必急着理清这些辈分,说不定往后,我们还会有别的关系。”
祝窈眼睛睁大,“啊?还会有别的关系?”
李珵回:“正是。”
他送往长安的密函,一面告知皇兄,已把王家残留的余党一网打尽。另一面,他也细细写给皇兄,诉尽他在江南的快活。
顺道——
陈泽拉了一驴车年货来拜年,米大婶两月给宋月阿姊相看三个郎君,宋月阿姊偶出门采草药,捡被蛇咬伤男子一名,瞧着颇为富贵......
回的密函,已急晕。
二人正交谈,流云眼巴巴望着红彤彤的糖球呜呜两声,尾巴摇得飞快。
祝窈拍了拍流云的脑袋:“小流云不能吃这个,你要减肥。这些日子也不知晓是谁背着我和姨姨偷偷给你加餐,我定要调查出来。”
等吃完糖球,李珵便带着祝窈出门逛置办年货。
平日里宋竹眠忙着问诊抓药,大多是祝窈陪着他,东拉西扯说不完的闲话。
李珵想着,倘若年少的时候,他也能有这么一个活泼的妹妹与他嬉闹,日子定然不会那般冷清。
祝窈总有问不完的稀奇问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拉着他认识街巷里一众小伙伴,带着他入伙。
二人一路逛市集,各样年货挑了许多。等到用饭时,才转回医馆。
医馆之内,宋竹眠正忙着将新收来的草药分门别类,整齐收进药柜之中。
冬春季节多病患,库存要足够才好。
听窈窈的呼唤,她抬眼一看,见李珵身上大包小包挂满双手双臂,琳琅一堆,当真成了一株挂满宝物的七重宝树。
接下来的时辰,她便见到了殿下帮着杀鸡砍鱼,惊得一旁的明霄恨不得当朝画下来卷了送回长安去。
他尊贵无双的殿下,都在做什么!
宋月厨艺了得,洗手蟹、熏鱼、糟卤猪肚、笋干烧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原本说好留在医馆守岁,可夜里街上人潮熙攘,大家便打算出门去河边放河灯。
一行人收拾妥当出门,远远便看见令狐旭踏雪而来。
令狐旭扬声,“师父!你们是要去放河灯吗?带上我一同去罢!”
宋竹眠忙摆手,“我不是你师父,可别胡乱认亲。”
令狐旭却十分笃定:“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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