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竹眠药箱上的小布偶今日挂上了她的药箩，依旧冲着李珵挥舞着那些红线，挑衅十足。
李珵凝着它，硬生生将这般缠线的自己看顺眼了。
眠眠想挂便挂罢，反正都是他。她出门在外，自己也在变相陪她。
不过眠眠好像还是更喜欢岐王。
呵。
山势高耸，一行人走走停停，行至半山腰。四下林木幽深，遮去了愈发毒辣的日光，倒有山风穿过树林。
李珵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眠眠，你每次采药，都要爬这般高的山？”
宋竹眠擦了擦额角的汗，“倒也还好，我早就习惯了。长安城中药铺虽有药材售卖，可药商要么狠狠压收药者的价钱，售卖出来的药材，也远不及现采的新鲜。我自小跟着阿姊进山采药，山路走得数不胜数，这点路途算不得什么的......且钟南山真的长了好多草药，我都摘不过来了，真想把钟南山搬去医馆里。”
她讲时笑意盈盈，薄汗凝于额间，黏住了她几缕鬓发。
李珵又想起福伯禀报的她少时往事。
若是他早些遇到小雀鸟便好了。
众人寻了一块有大石的地方，就地歇脚。山间微风带了几分凉意，树木青葱，还有繁花丛、果子树，倒也舒适。
沈彦之挨着石块才坐下，便觉身侧石缝处滑溜溜一片，贴着胳膊触感怪异。
他瞥了一眼，脸色霎时发白，“啊——！”
一条浅褐斑纹的蛇蠕动在沈彦之身旁，头颅圆润，冲着它“嘶嘶”两声。
沈彦之几乎要昏厥过去。
宋竹眠安抚，“沈学子别动，不要惊扰它！是条普通山蛇，没有毒性的。”
沈彦之按照宋竹眠的吩咐，但蛇好似与他玩闹，竟要爬上他的胳膊。青衣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眼瞧要变得灰拜。
宋竹眠将脚步放轻，手迅速一抓，精准捏住蛇的后颈七寸之处。
那蛇受了惊扰，身子灵活翻转，顺着她的小臂缠绕上来，冰凉滑腻地贴着衣袖。
谢昂看得眼睛都睁大，“小医仙，你竟一点都不怕？”
宋竹眠制住蛇身，“还好，从前家里是养过的。”
沈彦之听得头皮发麻，“宋娘子，你们医馆之中还养这种东西？我往日可常常上门......”
“不是这个家，在江南呢。阿姊平日会在医馆点驱虫香饼，这类爬虫极少靠近医馆，况且来往病患繁多，我也早已不养了......其实不伤害它，它不会咬人的。”
宋竹眠手臂一扬，将这条蛇抛掷进不远处的深草丛里，草叶一阵晃动，蛇转瞬便消失不见。
沈彦之惊魂未定，却是再也不愿意坐下，只站在人旁。
若是宋娘子日后还需采药，他便不跟来了，他还是比较擅长修水井。
另一边，祝窈正攀在树上兴致勃勃摘着红艳的林檎，李珵在树下守着她。宋竹眠将累得睡着的流云抱起，走向二人。
谢昂与谢燕寻了一处远离蛇虫的石头坐下，望向三人。
谢昂摇着折扇，“阿燕，我观这小医仙，性子实在是可爱，好喜欢。”
谢燕瞥他一眼，“你府中侍妾通房成群，别打她的主意。”
谢昂挑眉，“做我的正妻不行么，这样的人儿，比豢养良宠更有趣......难不成，阿燕你自己对她有意？”
“我与她只是挚友。”
谢燕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你看她身侧那个人。”
谢昂嗤笑一声，“不过是略有钱财势力之人罢了，还能比得过我永昌侯府？”
“岐王殿下。”
谢昂端起水囊饮了一口水，“好端端的，你提岐王做什么？我春闱没中，见不着殿下，你要与我炫耀吗？”
“炫耀什么，你想见便见。”
谢燕笑笑，“堂兄，那便是岐王殿下。”
谢昂一口水呛了个七荤八素。
他再次打量这身着黑紫劲装，束着紫玉冠的男子。
这样给小医仙摘林檎的模样，哪里有一点点像传是杀人不眨眼，朝堂手段雷霆狠厉的岐王？
阿燕是不是在诓他？
待帮祝窈拿好林檎，李珵便寻了处花丛坐下。
宋竹眠挨着他身侧落了座，见他神色淡淡，便关切问：“怎了贵人？可是晒得厉害不舒服，或是身子乏了？”
李珵转过眼眸望向她，“眠眠。”
“嗯？”
“我原想着，今日只该你我二人进山。”
李珵目光沉沉，“我一人，也能替眠眠采许许多多草药。往后眠眠要用的药材，全都交由我来便是。”
宋竹眠微微一怔，“这可不必，这些药材是要放在医馆治病用的。你我之间，不必这般。”
李珵眉梢微蹙，“我们已是那样的关系了。眠眠，连这点忙都不愿让我替你分担？”
宋竹眠有些语无伦次：“不是不愿，只是......我们的关系是哪样......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
四下夏花肆意盛放，各色野花开在周遭的草丛，馥郁花香漫在二人之间。
李珵伸出手，习惯性捏住她的脸，叹：“宋竹眠，你当真是块木头。”
宋竹眠沉吟片刻，回：“贵人，我还要打理医馆琐事。虽说我问诊收费低廉，可找我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也不乏像贵人这般出手阔绰的主顾......近来倒是攒下不少银钱。”
李珵望着她，“所以？”
宋竹眠将两只手指伸到李珵嘴角两边轻轻往上推，硬生生给他扯出一个笑脸。
“所以，前阵子我给一个牙侩看过病，他给我留了一处宅子，我很喜欢。等我再多攒些银钱，在长安有了自己的宅子，叫阿姊过得安稳幸福后——”
她冲他温婉一笑，认真道：“我也会对贵人负责的，我也会叫贵人过得幸福。”
李珵的褐眸骤缩，定定望着眼前少女，紧接着是从心中蔓延出来的狂喜。
他还道她是块顽木，哪知这木头，竟悄悄开出了漂亮小花。
郦朝尚未有国母，他会让皇兄拟旨亲赐。
他的小雀鸟，会是郦朝最尊贵的女郎。
李珵揽住宋竹眠的肩头，倾身靠近，“我喜欢你眠眠，我要亲你。”
宋竹眠连忙偏头躲开，“不行，这儿还有旁人。”
“花丛深处，没人往这边来。”
宋竹眠挣了挣，“才好好说两句话，你便这样蹬鼻子上脸。”
拉扯间，李珵忽然嘶的低抽一口气，一只手捂住心口，眉头拧起，露出几分难受的神色。
宋竹眠倾身上前，伸手便要去搭他的腕脉，“怎了？哪里不舒服？”
便在她俯身凑近的一瞬，李珵捉住她的唇。
他含咬回：“舌头不舒服。”
宋竹眠真想将他从山上扔下去。
李珵一点点吮她，“晚间，眠眠来我院中可好？我身上也不舒服。”
宋竹眠揪着李珵的脸反驳，“不行，姊夫荐了一位病人，约好了晚间要我出诊。”
第36章 真主动
众人回医馆时恰好正午刚过，已有两三位病患坐在堂屋等候。
宋竹眠将药筐安置好便去接诊，其余几人也不多叨扰，陆续开口告辞。
沈彦之无处可去，近来书院课业清闲，整日在家闲坐也是闷得发慌，主动留下帮着晾晒草药，分拣出杂草枯枝。
谢燕与谢昂并肩踏出医馆院门，一路往巷口走。
她侧过头，“堂兄你不归家？”
谢昂长叹了口气，“我可不愿回永昌侯府。我那舅舅前阵子住在府中，攀附之人极多，起初我还觉着新鲜，时日一久只觉得聒噪。”
他继续道：“眼下他回去了，那些人求不到我舅舅，便堵着我百般讨好，托我向舅舅谋求升迁......我哪有这般通天本事？这些人偏看不透，还送一堆美人来，搅得我房里那几个吃飞醋，也总缠着我，倒不如去你府上躲个清净。”
“世舅为国子司业，掌国子监博士考核，人脉颇多。”
谢燕一笑，“相比我府上冷清，怕是委屈了堂兄。”
谢昂白了她一眼，“随你回府陪婶婶打两盘叶子戏，顺道把香香抱去你院中养几日，这可行？”
“这倒是可行。”
谢燕挠了挠下巴：“宋娘子赠予你的狸奴，怎取这个名字？”
谢昂挑挑眉，“那狸奴一身软毛身上好香，我闻着舒心，故而唤作香香。它这般讨喜可爱，和小医仙一样，我也欢喜。”
“你怕是不想要脑袋。”
宋氏医馆中，院中紫藤虽花少，但绿叶遮出一片阴凉，宋月正坐在藤下揉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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