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竹眠埋着脑袋,心中想着躲藏也无用,索性自李珵臂弯间露出半张绯红的脸。
李珣看清那张面容,脱口而出:“原是小医仙!”
宋竹眠整个人依在李珵的怀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一时有些无措,看向门口立着的帝王,“哈哈”浅笑回:“贵人的兄长,您、您听我解释......”
李珣摆了摆手,笑得一脸通透开明,“解释什么?不用解释!”
他大步踏进来,看着二人亲昵相依的模样,笑意更深,“我懂我懂,小医仙是在给我六弟治病,我都知晓!你们继续,千万别拘谨......我只是顺路过来一趟,这便走了——”
“不必如此。”
宋竹忙从李珵膝头跃下,往后一仰,好在被李珵伸手扯了回来。
方才缠绵厮磨太久,她竟不知腿脚已麻,浑身有些软绵绵,步履一时虚浮。
散落的青丝铺了满肩,两支迎春钗不知掉到哪里去,榻上铺着的软席都皱皱巴巴,再看贵人的衣袍,连蹀躞带都松垮着。如此状况,哪里像只是拥吻。
好不对劲。
宋竹眠抓起放在一旁的药箱,匆匆对着李珣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贵人兄长体谅,我先行告退,晚些再来给贵人推拿问诊!”
她顾不上找寻捡拾迎春钗,半瘸半跑,一路奔回医馆。
这般坐姿,竟坐了约莫两刻,腿好麻......
宋竹眠奔出来时,福伯抱着流云正从自家医馆出来。已是黄昏,暮色徐徐,院中只剩下宋月与祝窈。
宋月握着小刀,坐在藤椅上慢条斯理削着刚买回来的鲜桃,果皮一圈圈旋落在地上。
她望见飞奔进门的宋竹眠,登时蹙起了眉,一下站起身。
“阿眠,你头发怎散了,脸这般红?莫不是那位贵人......我这便去找他理论!”
宋竹眠扯了扯宋月的衣袖,喘着气,“阿姊,不是的,他没有对我做什么,是我轻薄了他。”
“这般快。”
宋月咳嗽了一声,手上的桃刀一顿,目光落在妹妹泛红的面庞上,“所以,阿眠当真是对他动了心意?”
宋竹眠点头,“嗯,阿姊,我确定了,我喜欢他。”
宋月将削干净的蜜桃递到她手中,“哎呀呀,原是阿眠春心漾漾,只不过你这......”
宋竹眠疯狂摇头,“阿姊信我......什么都没干!只是亲了!”
一旁的祝窈睁着圆圆的眼睛,“原来这回是姐姐把贵人吃掉啦!”
宋竹眠咬了一口蜜桃,还是觉得脸热,便想着回卧房先收拾,晚些再给贵人推拿去。
走进大堂,祝青台正在桌边低头用饭。
她小声打个招呼,“姊夫。”
祝青台抬眸上下打量她一番,只轻轻应了一声。
宋竹眠飞快溜进自己的卧房,房门合上,她靠在门板上,满脑子想法。
亲便亲了,可眼下竟这样快被贵人的兄长知晓此事,该如何是好?
要不坦诚直言——
我喜欢您弟弟,请您将他托付给我?
兄长啊,我对你弟弟颇有心意?
嘿,兄长,我心悦令弟,我定会好好待他。
......
那他会不会直接揣测,她身为医者,其实是借着问诊相处借机占他弟弟的便宜?
对这位谪仙似的大美人,心怀不轨。
宋竹眠想了一会,没思索出个所以然,走到妆台前准备重新梳理乱发,倏然想起,两支迎春钗全都落在李珵那边了。
且裙子在身上,黏黏贴住了,有些不好受。
她擦了擦身子,换衣服时,药箱上悬挂的岐王小布偶,随着半开窗吹来的晚风轻轻摇晃。
宋竹眠拿起木梳,慢慢理顺发丝,对着小布偶喃喃,“殿下殿下,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你说怎么办呀。”
......
暖阁之中,一时寂静。
李珣收了笑意,转头瞪向榻上的李珵,“六弟,你怎的这般混账。人家小医仙心怀仁术,是长安人人称颂的良医,专程来给你调理沉疴旧疾,你倒好......人家看病,怎么看到你腿上去了?”
“我喜欢她。”
“你还敢说!你常年疏离众人......”
李珣本想继续絮叨,登时反应过来,瞠目结舌问:“什、什么?”
李珵抬眼,一字一顿,“皇兄,臣弟喜欢她。”
“我没耳聋罢。”
暖阁内又沉寂片刻,李珣无奈叹气,扶额苦笑:“罢了罢了。可你也糊涂,按照方才她的表现,想来她至今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打算瞒到何时?”
李珵眸色微沉,带着几分憾意,“臣弟本打算今日告知她一切,是皇兄贸然闯入,打断了臣弟。”
李珣一时语塞,讪讪干咳两声,连忙转移话题:“行行行,是朕的错,朕不多过问你的私情。说正事,朕今日前来,根本不是为了取什么公务。”
他收敛嬉色,“景和之变方才过去三年,朝局根基未稳。满朝文武虽是忌惮你的手段权势,但因你最近称病静养,那些老臣、世家便渐渐松懈,暗中滋生异心。”
“今载是朕登基以来首次大开春闱科考,新科世子入京,正是朝堂势力洗牌之时。朝中老奸巨猾之辈早已坐不住,四处拉拢新晋士子、结党营私,意图制衡皇权。眼下之势......”
李珵嗤笑一声,讥讽问:“皇兄连这点朝堂纷争都压不住?莫非是真打算熬死臣弟,再独掌朝局?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计谋。”
这回答实在尖锐刺骨,让李珣眉头紧蹙。
他神色复杂,“六弟,朕从无此心。朕忧心你的身体,牵挂你的沉疴,从未想过用他们来制衡你。”
“是吗?”
李珵斜倚榻上,褐眸清冷,“皇兄到底是忧心臣弟的身子,还是忧心臣弟,还有没有可供你利用的价值?”
一句反问,彻底噎住了李珣。
暖阁之中牡丹香袅袅飘荡,却再无方才的缱绻温柔,只剩冰冷疏离的君臣对峙。
李珣的心底五味杂陈,疲惫叹息:“罢了,六弟好生静养,是朕失言。朕......都明白。”
他不再多言,转身退出暖阁。
李珵坐直身子,捡起掉落在他身下的两只迎春钗。他掸掸衣袍,倏然发现锦袍上有些不属于他的痕迹。
洇黏。
他失笑出声。
这是谁家小雀鸟的?
李珣一路至院中,满园盛放的牡丹花香扑面而来,灼灼芳华。他驻足花丛前,望着满目姹紫嫣红。
步入初夏,园内又发新花,始终不见牡丹园春色凋临。
可他却觉得,这些牡丹开得热烈但孤寂。
牡丹为大郦朝国花,亦是先皇后最喜爱的花。先帝当年盛宠先皇后,特意在宫中遍植牡丹,品种千姿,一一绽放,能让四季繁花。
可红颜薄命,先皇后早早撒手人寰,独留六弟。
从前的六弟,根本不是如今这般冷淡孤僻,满腹阴郁。他是先帝最疼爱的幼子,万千宠爱加身。即便年纪尚小,骑射之姿却也皎皎。
他至今记得那日冰湖之畔,小小的六弟浑身湿透,面色青紫,却还强撑着笑意安慰他。
一切的转变,皆始于寒冬冰湖之后。
到底是为什么,又发生了什么,才让昔日明媚张扬的六弟,性情变得如此凉薄。
他资质平平,明明是最该登上帝位,执掌山河的是六弟。
为何甘愿蛰伏给他权力?为何扶他坐稳这龙椅?
李珵满心怅然。
好在最近六弟的性情,似好了些,也愿意配合治病。
是因为小医仙吗。
六弟说喜欢她。
若如他的榻旁,又多了那个少时装满糖的琉璃罐,令人惊奇。
“陛下。”
身侧高内侍轻声唤回他的思绪。
李珣敛去眼中复杂情绪,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有些疲累,朕也去寻小医仙瞧瞧罢。”
高内侍一愣,“陛下,宫中有太医,何须劳烦坊间医女?”
“瞧瞧岐王殿下当下的性情,说明她医术精湛无比。”
李珣往隔壁宋氏医馆内走,“太医开的方子苦极,毫无新意。朕近日劳心费神,寝食难安,便让那位小医仙,给朕开两副温润调理的方子。”
第29章 他人妻
彼时,小半轮日头尚未沉落,云边霞光漫溢,染出一缎好锦。
宋月弯着腰,将下午晾晒的花瓣一捧捧从竹匾收拢,装进瓷罐里。
院门传来声响,她抬首望去。倒是一前一后进来二人,走在前头的一身紫黑衣袍,身形巍峨,略有些面熟。
宋月放下手中的罐子,“您可是前来问诊?宋娘子眼下在忙,还请稍候片刻,我去唤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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