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摘取枝头果实,或是盘算砍伐木料。日复一日,风霜侵蚀,树身荒芜,花叶衰败。
直至一日,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雀鸟落在枯朽的枝桠上。
小雀鸟清脆地叫着,胆大妄为地绕着树干来回蹦跳。
贵人,我帮您调理身子,一定会把您的病痛养好。
贵人,其实果子也是很好吃的,香甜可口,我剥给您吃啊。
贵人,不生气,我错了,贵人您快笑一笑。
......
李珵拿起枕边散落的一块糖块,搁在小布偶的头顶。
宋竹眠,孤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孤保护你,好不好。
第25章 春心动
宋竹眠失眠了。
自她认识阿姊,年少的每一个长夜,阿姊总会坐在床边讲故事与她听,哄她睡觉。行医之后,她也深知早睡安神的道理,便是祝窈偶过来嬉闹,入夜也睡得乖巧。
可昨夜,她竟翻来覆去直至深夜。且好不容易熬睡,便见岐王殿下的小布偶似是有了生机,挥着红线在她面前摇啊摇。
见鬼了。
宋竹眠懒了半个时辰起身,宋月并未叫醒她。待她走到大堂外头,桌上已备好热气腾腾的朝食,宋月和祝窈正候着等她。
她坐到宋月身边,拿起调羹舀了一只馄饨,还未入口便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宋月柔声问:“阿眠,昨夜可是没歇息好?入夜我去你房里时,见你翻了好几个身。”
每到夜半,宋月都会悄悄走进她的屋舍添续灯烛,让灯火亮至拂晓,这已成为她多年不变的习惯。
宋竹眠咽下一口馄饨,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眼眸中水光悠悠,“还好。”
“又捧着话本子看到深宵了?”
“近来书坊没有出新册,手边的几本,我全都看完了。”
宋竹眠垂下眼,“阿姊,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长长地叹出口气,用调羹戳了戳其中的一只馄饨。好端端的鲜肉玉米馄饨,几下便露了肚皮。
宋月见着被宋竹眠分割成好几段的馄饨,笑问:“怎了,我们家无忧无虑的阿眠,也有烦心事了?”
祝窈拿着一颗剥好的水煮蛋,一口塞。
她仰起头,腮帮子鼓囊囊的,“姨、姨姨竟然也会发愁,我一直以为姨姨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人。”
宋竹眠思索半响后,小声开口:“阿姊,贵人又咬我了。”
宋月正往嘴里送馄饨,猛地一呛。
她咳嗽好几声,“先前他送你回来那次,不是已经咬过一回了吗?”
“那时是因为山洞没有火光,我不小心‘轻薄’了他,说是利益互换,也未尝不行。”
宋竹眠托起下巴,“可昨日我上门为他诊病,他又这般做。”
祝窈凑上前,扒着宋竹眠的脖颈查看,“那贵人这次咬在什么地方?姨姨的脖子上干干净净,一点红印都没有。”
宋竹眠蹙起眉,“他为何总要咬我。”
祝窈自认知晓缘由,认真抢答:“窈窈知晓,因为贵人心里想着,要把姨姨吃......唔唔唔。”
宋竹眠瞬间抬手,拿一只馄饨堵住了祝窈的嘴。
祝窈笑嘻嘻地将宋竹眠喂过来的馄饨干干净净,又捧着碗呼噜呼噜飞快吃掉两只馄饨,抹嘴一擦便蹦往门外跑。
这些日子福伯都会牵着流云过来,祝窈整日抱着它四处奔走。
她本就是巷子里的孩子王,如今更是稳稳坐上大王中王一把交椅,一众孩童全都围着她和流云打转。
祝窈一走,小院便安静了,只剩下姊妹二人慢慢用着朝食。
宋月舀起几只馄饨放到她碗里,“阿眠,你行医这么多年,什么古怪病患都遇上过。从前也接诊过发狂伤人的病人,同样会张口咬人,那时你也没这样。”
宋竹眠抬眼瞥了宋月一下,“阿姊明明清楚,他没有狂犬之症。”
“那这次他咬在何处了?”
宋竹眠细若蚊蚋回:“咬在了耳朵上。”
宋月忍不住笑出声,“这般举动,便是轻薄无状的登徒子,阿眠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明明依你的性子,该是扬手一巴掌。”
宋竹眠认真地吃起宋月给她舀的每一只馄饨,“正是因为我没有生出火气,所以才愁。”
“那我家阿眠的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宋竹眠喃喃自语,“阿姊,我也不是糊涂人,难不成我......我行医这般久,见过不少俊秀郎君,也就多看两眼。唯独面对他,我......阿姊,你说是不是因为他生得过于好看的缘由。”
大美人生得好看,众所周知。
人天生会对美丽的事物没有抵抗力,本该是这样。
宋月哈哈一笑,“若是实在想弄明白,不如你咬回去,瞧瞧他会不会动怒,再感受你自己的心。”
她看着脸已然染上一层浅浅霞色,却还不自知的妹妹,忍不住心生逗弄,也为她高兴。
阿眠摔坏的腿只养了一年半,便非要跟着她识药,进山采药。
她会喂鸡,养猪,烧水做饭......甚至在她外出时,一个人去竹林里劈竹子,偷偷在院子里给她围了篱笆,搭好青瓜藤。
她还那么小,却什么都会,也一直反复问她,阿姊为什么会捡我,难道没有任何原因吗。
阿姊可以把所有活都给我干,阿姊可以随时吩咐我。
如此乖巧懂事的娃娃,可宋月不想夸奖她,只想心疼她。
这十年来,她终于将与她吃饭连肉都不敢夹的宋竹眠,养成了开心叽喳的小雀鸟。
最近她家的小雀鸟。
好像春心萌动了。
“再咬他一口?真能如此?”
宋竹眠认真想了一会,抬眼见着宋月咬着馄饨在一旁偷笑,立马会意后推搡她,“阿姊净出些荒唐主意,就知晓取笑我,真是坏阿姊!”
“万一真的有用呢。”
宋月连忙躲闪,姊妹二人一时笑着闹作一团。
闹完之后,宋竹眠拿起桌上的鸡蛋剥着壳,随口问:“姊夫,昨夜没有归家吗?”
宋月脸上的笑意稍凝滞,点了点头:“嗯,没有回来。”
宋竹眠把鸡蛋放进宋月碗里,“也不知姊夫都在忙碌些什么,整日早出晚归。”
宋月柔声回:“青台苦读数十载,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各处应酬繁多,也是身不由己,他过得不容易。”
朝食慢慢吃完,姊妹二人一块收拾好桌子,宋竹眠便坐到大堂正厅,开始坐诊。
接连看了数位病患,窗外日头渐盛。
宋竹眠端起桌边晾好的茶,啜了一口。宋月坐在一旁收拾药笺,陪着她打理医馆琐事。
正这时,一道身影自门外踏入。他一袭湛蓝锦袍,身姿修长。
宋竹眠眸色一亮,立刻放下茶碗起身,“谢公子,您怎过来了?”
谢燕笑意盈盈,“在家无事,你这里离得近,我便顺路过来看看,恰好也来取我的药膳方子。”
宋竹眠恍然,歉疚开口,“我本打算午时忙完诊务,便亲自给您送过去,怎好劳您亲自跑一趟。”
谢燕摇头轻笑,“不麻烦。”
她的目光扫过医馆,一眼便瞧见了她昨日赠送的画,正悬于诊榻旁。
“看来宋娘子,是真的很喜欢我这幅画。”
“很喜欢。”
宋竹眠沏上一碗茶,递到谢燕面前,“今早来问诊的病患,都夸这幅画好,以为是历代名家的手笔。我还以为您最近这些日子必定赴宴应酬,忙得脚不沾地。”
谢燕接过茶碗,“再忙,又能忙到何处去?”
她浅呷了一口,“我们不过是新晋受职,只需按时入宫听训,前程如何、去往何处,皆由朝堂定夺。眼下最忙碌的,当属岐王殿下。陛下朝中诸事繁杂,一堆琐事便轮到了岐王。他休养数月,好不容易养的身子骨,怕是又当受累。”
宋月在一旁皱眉,“你们,不忙吗?”
谢燕颔首微笑,“是的。若如拜谢恩师、同窗宴请,这些浮俗酒肉场面,近来也差不多散了......”
宋月回笑,便去院中收取她一早新晒的花瓣。
待四下无人,谢燕才走到宋竹眠身侧,微微俯身,“宋娘子,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宋竹眠来了兴致,“什么东西?”
谢燕宽大衣袖一拂,从袖中掏出几卷画纸,“是我新画的话本先行版,旁人还未曾见过,先拿来给你开开眼。”
“先行版?!”
宋竹眠从诊椅上弹起来,连忙拉来一张木凳,挨着谢燕身边坐下。
她迫不及待铺开画纸,“您真好,这般珍贵的底稿,竟先给我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