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奈叹气,“晚间我准时去别院给您施针调理,绝不拖沓。这布偶我看着合眼缘,贵人便转送给我好不好?”
李珵指尖一收,当即把布偶拢回自己袖中,“我自掏银钱定做的,凭什么给你?”
宋竹眠没了办法,“那我请贵人吃馎饦。十日前那件事一笔勾销,从今日起,我定安心专心给您诊治,再不惹您置气。”
李珵淡淡应了声“嗯”,而后挑了一筷子馎饦。
“味道尚可。”
宋竹眠顺势也拿起筷子,“那是自然,这家是整个西市最出名的馎饦铺子,多少人专门绕路来买,要不是我和老板熟识,这个点才轮不上空位......”
见李珵终于露出一点笑,宋竹眠又小心试探,“那隐疾,我也给贵人治好不好,我会对贵人负责——”
“宋、竹、眠。”
“......我的好贵人,吃馎饦。”
午后的光照得人心情舒适,福伯按照宋竹眠平日的医嘱,午间小睡一会后,出门走动几步晒会日光。
他站在门口,远远便瞧见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殿下身侧跟着宋娘子,竟是有些浅浅的笑闹声传来。
午间殿下出门时面色沉冷,瞧着身子都似不大舒坦。这才出去一个多时辰,归来时不仅眉目舒展,简直春光满面。
看来有宋娘子在,殿下身心都能舒畅不少。
不远处的宋竹眠一路跟在李珵身侧,来回去够他手里的布偶,左扑右抢,次次都被李珵抬臂避开。
待二人到了两处宅院相邻的门前,福伯连忙行礼,“主子。”
李珵低咳了一声,“晚些她会过来施针,备好暖阁。”
“是。”
李珵没再多言,转身踏入自家别院。回了暖阁,他斜倚卧榻,取来那只剔透琉璃糖罐,将几颗糖块丢进去。
福伯端着热茶入内,瞥见糖罐中新添的糖块,忍不住多瞧两眼。
李珵淡淡开口,“方才西市点心铺送的,宋竹眠不爱吃。”
福伯退下后,李珵伏在榻上,反复摩挲那只绿豆眼小布偶,时而拎着丝线甩来甩去,时而捏着布偶脸颊轻轻揉搓。
可恶的宋竹眠。
只在意岐王的宋竹眠。
宋氏医馆里,宋竹眠诊了两个患者,拿着新买的玉露团边吃边翻新买的岐王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近来不再有倒春寒的迹象,来看病的人少了些,她难得忙里偷闲。
眼下已是黄昏,永安坊的巷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影。祝窈搬着木凳守在大门口,时不时踮脚望向巷口。
宋竹眠看完半本,扬声唤她:“窈窈,快进屋吃饭,菜要凉了。”
祝窈脑袋耷拉着,小声嘟囔:“姨姨,爹爹怎还不回家?都这个时辰了。”
“你爹爹最近忙,窈窈先吃饭,一会姨姨给你读《孙大圣大闹通天河》。”
宋竹眠走到门口伸手想去牵祝窈,便见远处有人骑着个骡子而来。
他远远便呼喊,“宋娘子!宋娘子在家吗!”
宋竹眠停下动作迎上前,“岑伯,这般晚了,出了何事?”
岑伯翻身从骡子背上下来,身形仍是一瘸一拐,急得额上全是汗。
“宋娘子救命!我家儿媳提早发作,已折腾大半日,怎也生不出。原定的产婆前儿回乡探亲,眼下四处寻不到人,旁人都不懂接生法子。我知晓上回还给我缝过针,你医术好。求你随我走一趟,救救我儿媳和腹中孩儿!”
岑伯家在长安城郊,平日里很少来长安,愣是凭着之前旁人送他来缝针的记忆,找到了宋竹眠。
宋竹眠忙安抚,“岑伯不要慌,我这就去租车马,去城外很快的。”
她转身回院子背了药箱,往里头放了不少止血的草药,快速检查一番后,飞快奔出门。
才出门口,她便见李珵不知何时已站在那。
他眉梢微挑,开口:“你要去城郊?”
宋竹眠点头,“岑伯家儿媳早产,我过去瞧瞧。”
“我院中有马,我同你去。”
宋竹眠一愣,“贵人您身子本就弱,怎好骑马奔波?”
“不过短程路途,还不至于虚弱到连马都骑不得。”
他朝福伯递去一个眼色,“时辰已晚,租马行快要落锁,眼下根本寻不到好一些的坐骑与马车。”
福伯牵着一匹马出来。马身毛色油亮如赤金,鬃毛顺滑,四肢修长有力,马鞍配饰皆是精致雕花,一看便是精心驯养的上等良驹。
见李珵翻身上马,他犹豫着开口,“主子......”
李珵侧头瞥了他一眼,福伯当即闭了嘴,不敢再多劝半句。
他朝宋竹眠伸出手掌,“上来。”
宋竹眠没有迟疑,搭住他的掌心,“多谢贵人。”
李珵顺势将她一拉,她脚下借力,利落跨坐至马身前侧。
李珵低头看向立在原地的岑伯,“你家村落唤作何名?”
“柳溪村。”
岑伯急忙回话,“二位到村口随便一问,人人都知晓我家有位待产的儿媳。”
李珵颔首,“你的骡子走得太慢,我们先行一步,你随后赶来便可。”
岑伯一边抹泪,一边连声道谢。
李珵轻轻夹了下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往前疾去。
宋竹眠侧过头,“多亏贵人的帮忙,不然我定要耽搁许久。这马的租钱,不知要多少银钱?”
李珵扯了一下缰绳,“不要。”
晚风徐徐吹过,马儿平稳朝着城门方向疾驰。
到了城外,马儿跑得更快了些。李珵手臂收紧,将人更稳妥地护在怀中。
晚风撩起宋竹眠发丝,丝丝缕缕飘拂在他脸颊,萦绕着她身上常年带着的草药香气。
再过半个时辰,便能赶到岑伯家中所在小村,宋竹眠由衷感慨,“贵人您真好,愿意专程送我出诊救人。我一定会将您的病完全治好,一定会——”
“我好吗?”
“嗯,是我的好贵人。”
李珵垂眸,“可有些人提起岐王殿下,便是说他治国有方。轮到我,却只有一句客气的‘真好’。”
宋竹眠“欸”一声,一时语塞,还未想好如何回话,便又听身后之人幽幽开口。
“那在你心里,岐王殿下与我,究竟谁更好?”
第19章 共夜雨
多行了几里路,西边最后一抹晚霞也变得黯淡。日头沉进山坳,只剩一层橘色光晕洒在山林中。
宋竹眠倚在马前,霞光落入她眉眼,漾得眼波粼粼。
她行医数年,见过的人不少,可眼下竟然摸不透大美人的心思。
他怎总会纠结她心中岐王与他孰好。
这与他到底有何干系?
片刻后,宋竹眠转头回望箍在她腰侧的人,一本正经问:“若是我说岐王殿下更好,贵人会不会直接把我掀下马去?”
这话一出,身后之人倒是没有应声,但下一瞬,只听得一声“驾”,马身猛地往前狂冲。
宋竹眠重心不稳,身子不受控地往后一仰,整个人撞进李珵怀里,后背贴住他的胸膛。
她吓得连忙环住马头,“好贵人,我的好贵人!”
风势因此番状态愈发急,灌得她话语断断续续,她索性拔高声调,“在我心中贵人最好,皎皎公子似明月,无人能及,是最好的贵人——!”
宋竹眠很少骑马,更不曾这样急速狂奔过,只觉得这马鞍安得再好,上头皮革再柔软,她的屁。股也几乎沾不上,被颠得四处乱飞。
当下别说让她说贵人好,便是说贵人是菩萨爹娘,让她喊上几句,她也认了。
明明怀中之人的话语被风吹得散乱,却还似那山精鬼魅似的往李珵的耳朵里钻,腻腻地勾人。
李珵闷声回:“宋竹眠你这张嘴只会说些哄人的虚话,你便是只骗人的鬼,披了人皮出来行医。”
宋竹眠讨饶:“得得得,我是鬼了。”
李珵一边策马,一边时不时想,宋竹眠是不是在她身上抹了些叫人上瘾的药,即便是她的嘴喋喋不休,仍闻着叫人这样心生愉悦。
她浑身都好香。
马儿继续跑着,却有什么东西随着马身颠簸,一下下不轻不重地撞在他小腿。
李珵垂眼往下瞥,视线一落,额角青筋跳了跳。
是宋竹眠身侧挎着的药箱,箱角拴着白日她爱不释手,非要买的那只缠红线岐王布偶。
马匹奔跑颠簸,布偶跟着上下晃荡,红线缠满四肢,小黑眼珠直直对着他,晃一下便磕一记他的腿。
李珵眉峰紧蹙,“宋竹眠,这种布偶挂件,你挂在药箱上做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