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啦罢啦,这两日来买香的人很多,我要留下来帮阿娘制香,姨姨独自去罢。不过要记得王家的玉露团,阿娘爱吃核桃酥,还有......”
宋竹眠顺势接:“要那本《孙大圣大闹通天河》,姨姨知晓的,定给你买来。”
祝窈拿着木杵奔过来在宋竹眠脸上啵了一口,“世上最好的姨姨!”
用完午食,宋竹眠简单收拾一番,便出门往西市去。
她才走片刻,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祝窈抬头一望,“贵人,您可许久没来了!”
李珵问:“宋竹眠可是在屋内?”
“姨姨去了西市,贵人可要留下来等姨姨回来?”
李珵眉峰微蹙,“她为何近十日都不肯踏足我院中?”
祝窈咯咯直笑,“姨姨说,贵人要把她抓起来吃掉。”
李珵冷哼一声,“我确实要将她吃掉。”
“原是真的!”
祝窈追问:“贵人难不成真像《孙大圣大闹通天河》里的妖怪一般?可姨姨又不是童男童女,抓去作甚,一点都不好吃的。贵人实在想吃,不如把我抓走罢,我肉嫩!”
宋月放下手中工具,忍不住笑,“窈窈不要胡言,贵人不过是同我们说笑。”
李珵不再多留,朝着西市的方向走去。
西市熙攘热闹,街边摊铺琳琅满目,游人往来。
宋竹眠才在话本摊子杀出重围,买到一册《孙大圣大闹通天河》,还顺带抢了两本最新的岐王话本子,心中美滋滋。
她抱着话本子,蹲在一个小摊前,认真挑挑拣拣。低头纠结不决之时,身后忽然伸来一只白皙的手,提溜住她的后衣角,往上一提。
宋竹眠汗毛一竖,当场“啊”的一声叫,猛地回头。
李珵立在她身后,一张漂亮得近乎夺目的脸上似笑非笑。
漂亮是真漂亮,吓人也是真吓人。
宋竹眠尬笑两声,干巴巴开口,“哈、哈哈......贵人,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见您!”
她发髻微散,几缕发丝垂落,珠钗歪歪斜斜卡在发间。
李珵垂眸睨,“不巧。我找的,就是你。”
宋竹眠有些欲哭无泪。
已过去十日,她都如此躲着大美人了,他竟还这样记仇吗。
李珵扫了一眼宋竹眠乱糟糟的头发,“方才你与人打架了?”
“没有。”
宋竹眠胡乱捋了两把发丝,“我方才抢话本去了,是岐王殿下最新的话本子!”
李珵扯了扯唇,“所以。”
“你十日不来我院中问诊,不来推拿,不来复诊,日日惦记的,便是抢岐王殿下的话本子?”
宋竹眠飞快点头又飞快摇头,辩解回:“不是,贵人您别乱讲。给您看病和抢岐王话本子是两件天大的正事,怎能混为一谈,完全不冲突......您、您先放开我,好不好?”
李珵慢条斯理松开手,宋竹眠喘了一口气,“贵人怎知道我在这?”
李珵抚着怀中流云,“流云说的,它认得你的味道。”
二人闲聊,对面的小贩忍不住催:“小娘子还买不买啊?挑了许久,到底选哪个布偶?”
这满摊子琳琅满目的布偶,宋竹眠犯了选择困难。
她看向身侧脸色沉沉的李珵,“贵人,那您帮我看看?您觉得我选哪个好看?”
李珵低头望去。
小小一方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花样离谱的布偶,摊前还立着一块小木牌,潦草写着:
【岐王布偶,样样俱全,二十文一个!】
或是病弱倚栏模样,眉眼恹恹,楚楚可怜,或是衣衫半松,香肩外露。
更让他眼黑的是旁边的那只,双手与半身被红线缠绕束缚,乖乖俯首。
除此之外,还有腰佩长剑,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款,执卷看书,清冷孤绝的文士款,甚至有眉眼含笑,垂首哄人的温柔宠溺款......
全是他。
全是旁人杜撰、臆想、瞎编出来的他。
李珵盯着那一堆离谱布偶,额上青筋直跳。
宋竹眠还在旁边认真挑选,“这个好看,这个也可爱,哎这个红线的好特别,好折辱......”
李珵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沉浸在岐王布偶中的小医仙。
“宋竹眠。”
“你便这般喜欢岐王?”
“岐王在你眼里,便这般重要?”
“重要到,宁可日日抢他话本,挑他布偶,也十日不肯来给你的正经病人问诊?”
第18章 酸酸的
李珵顺势往前两步,宋竹眠便往后挪,一退一进间,后背抵在木架摊上,撞歪了摆着的绢花。
宋竹眠挂起两朵掉落在她肩上的绢花,“我、我是怕贵人生我的气。”
对面守着摊子的妇人瞧两人许久,迟迟不敲定要买哪一个,轻声问:“这二位到底还买不买,怎的站在摊前拌起嘴来了。我难得陪你出摊,一出门怎是这样的光景?”
小贩小声嘀咕,“嗐,我都少见多怪了。”
隔壁老王那儿专卖岐王话本,争执闹得比这热闹多了。但凡心上人爱买些岐王相关物件,免不了要大吃飞醋,寻常得很。
只是看这今日架势,这俊秀小郎君话都说到这份上,他怕是要做不成这笔生意。
李珵垂眸继续诘问:“在宋大夫眼里,我的身子、我的病症,就是不及这些布偶要紧,是吗?”
宋竹眠杏眼睁得圆圆的,“要紧!贵人的身子是头等要紧的。要不这样,今晚我便去给您复诊施针,好不好?”
她眼下更确信贵人定是与岐王殿下有些仇怨在身上,从前不喜她的话本,如今还不喜她买布偶。
李珵挑了挑眉,拖出一个“噢”字,“那你来罢。”
宋竹眠试探,“那贵人现下不生我气了?”
“谈不上动怒。”
宋竹眠松了口气,又记起那日暖阁里一幕,小心翼翼追问:“那......那日我一时失稳,不小心整个人坐上去,贵人如今还疼不疼?”
这话一出,对面妇人猛地捂住嘴,险些惊呼出声。
小贩慌忙抬手挡在妻子耳边,“非礼勿听,非礼勿听。我们只是卖布偶的,旁的一概不知,一概不听。”
李珵咬牙切齿回:“不疼。”
“那便好,贵人,我、我们还是最好的邻居。”
宋竹眠彻底放下心,转头又埋首在一堆布偶里挑挑拣拣,朗声道:“老板,我要这个缠红线的!”
李珵的眼皮狠狠跳了几跳。
他的余光扫过那只束手缚身的布偶,凉幽幽问:“少年将军款的英姿飒爽,不也好看?怎的偏选这只?”
宋竹眠捧着老板递过来的红线布偶,“岐王殿下自幼多病,常年静养,定是不擅骑马,这一身披甲佩剑的将军模样,不太符合。不过下次若是有殿下变成将军的话本子,我倒是可以考虑买一只。”
李珵眉峰一蹙,“那这满身红线束手束脚的模样,就贴合传闻了?”
“贴合。”
宋竹眠晃了晃怀里崭新的话本,“这本里有,我方才随意翻了几眼,着实有趣。”
宋小娘子的眼中,又有烁烁精光。
这样的表情,只有她接手银钱心中喜悦时,才常常露出。
李珵的目光从她的杏眼一路落向手中的话本。
又是什么不得了的、可恶的......
小贩瞧着这位贵人倒是还算大度,小娘子说要买竟也没拦着,还贴心多送了几根红线。
他笑呵呵道:“小娘子好眼光,我家布偶都是我娘子亲手缝制的,若是日后有开线或是破损,再来找我们补,不收钱。”
宋竹眠点点头,李珵却先一步开口。
他看向身侧还在把玩红线布偶的宋竹眠,“劳烦你,再单独为我缝制一个。”
馎饦摊上,叫卖声不断,香气袅袅。
两碗馎饦放在二人面前,宋竹眠却依旧托着下巴,望着对面坐着的李珵。
“贵人,您盯着这只布偶瞧足一刻了,看来看去,它也一点都不像我。”
李珵并未接话,将那只新缝制的布偶拎到她眼前来回晃荡。
小布偶着一身粉蓝襦裙,梳着双螺髻,髻边缀着嫩黄迎春花枝。只是摊主赶工匆忙,做的模样没有岐王布偶精致。
两颗绿豆大小的黑珠子充作眼眸,嘴巴只单单扯了一条平直线,偏生在两颊补了几针粉线上去,无笑却似嗔,整张脸呆愣愣的。
眼下被丝线穿住后,在李珵的指尖间晃来晃去,脑袋左右颠颠,愈发蠢钝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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