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侍卫见状,立刻上前拦护。李珣抬了抬手,侍卫便齐齐向后退开,留出通路。
祝青台尚未走到李珣面前,宋月却抢先一步,反手牵住李珣的手,将他护在身后。
她看向祝青台,“你要做什么?此事本就不是陛下的错。”
祝青台的目光,直直落向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水光朦胧里,他端详起那双手。
月娘的手,是一双极巧的手,会辨药、刺绣、制香......
江南之际,这双手为他裁新衣、烹热饭,去往书院给他送吃食,陪着他熬过无数清苦晨昏。
可无数次替他披衣、温饭的手,如今却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掌心。
祝青台低声苦笑,怅然:“月娘。”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可宋月没有退让,依旧挡在李珣身前,“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伤害窈窈和阿眠,也不要为难陛下。”
这一句话,恍如惊雷,撞进祝青台脑海。
恍惚间,他记起多年前,大哥和大嫂上门借钱,闹得家中鸡犬不宁,那时宋月也是这般站出来——
有什么冲着我来,莫要惊扰窈窈和阿眠,也不要为难青台。
旧梦与现实重叠,祝青台只觉得浑身气力被尽数抽空。
她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了。
祝青台定定看了宋月一眼,不再多言,转过身向着院门走去。
远远院门外,有人高呼:“祝主簿!快去瞧瞧,你大哥家的孩儿又在学堂与人打架了,速速过去看看!”
祝窈站在原地,目送祝青台那道萧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医馆门口。
几个和祝窈相熟的玩伴忙围了上来,小心翼翼挨着她。
小景率先开口,“窈窈不哭啦,我们先前说好的,今日午后去河边钓虾。入夏了,长安河里的虾都长大了,可肥了。”
祝窈蹭了蹭残余湿润的眼角反驳,“不对,江南的虾才更大,长安的虾没有江南的好吃。”
小景生怕她再难过,忙顺着她的话附和,“对对对!窈窈说的都对!我们眼下就去钓虾好不好?钓了虾,什么不开心的都没啦!”
彼时,一道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窈窈,可否带我一同前去?”
祝窈转过身,睁着湿漉漉的眸子看他,“陛下,钓虾很难的,殿下也学了好几日才会钓。”
李珣姿态谦和,“那便劳烦窈窈夫子,教教我可好?”
祝窈被他说得眉眼微展,沉吟片刻后点头:“好罢。”
小景却是犯了难,“可是我们的钓竿不够多,没有多余的给陛下用呀。”
孩童们如今知晓他是陛下,却只觉他温和可亲,并没有产生惧怕的情绪。
李珣故作怅然地摸了摸下巴,“这般不巧?我方才特意去备了七八串孙大圣糖人。既没有器具,看来我今日只能作罢,糖人也只能独自拿回宫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姑娘立刻高举手中的钓竿,急忙出声:“陛下陛下!用我的!我的钓竿是我阿爹亲手做的,最结实好用!一次能钓上来两只大虾!您用我的!”
庭院里众人皆是忍俊不禁。
李珣含笑颔首:“好,那便借你的钓竿一用。”
宋月站在一旁,看着祝窈的脸上慢慢露出笑容,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松开。
气氛和煦之际,她这才惊觉自己从方才护住陛下开始,竟一直攥着他的手未曾松开。
她猛地松手,“陛下不回宫处理公务吗?”
掌心落空,李珣指尖蜷缩,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她握住的位置。
他漫不经心道:“无妨,朝政不差这一两日。”
说罢,李珣转头看向祝窈,“走罢,窈窈,带陛下钓虾去。”
几人被孙大人糖人“售卖”的孩童齐声应:“好!我们走!”
一群孩童拎着小木桶,扛着竹竿,热热闹闹簇拥着李珣,出了院子。
李珣跟着孩童去河边钓虾,余下众人也陆续道别。
宋月打算先留在宋氏医馆,偌大一间医馆合二为一,诸多杂事尚要打点。
李珵则带着宋竹眠先回王府,既让她熟悉府邸,也好叫府里上下认一认这位王妃。
盛夏的日头倒也灼人,马车的车帘被暖风吹开半幅。
车里置着冰鉴,冰块堆在里面,镇着串紫莹莹的葡萄。
李珵取了一颗冰葡萄,递到宋竹眠唇边。
宋竹眠张口衔住,叹道:“窈窈实在太乖了,小小年纪竟能说出那样一番话。”
李珵又捻起一颗递过去,附和:“窈窈确实乖巧。”
宋竹眠咽下果肉,随口道:“祝青台依旧当着主簿,我原以为殿下与陛下会治他的罪。”
李珵淡淡开口:“他如今的日子,可比入牢受刑‘好过’多。”
主簿微薄俸禄,还要供养大哥大嫂一家与三个孩儿,处处都要开销。
对于善心计的皇兄来说,不治他的罪,可是成人之美。
宋竹眠伸手想自己去盘子里拿葡萄,余光瞥见李珵的模样。
本就明艳逼人的容貌上幽幽淡淡,带着几分怨意。
她看他,“殿下,你今日怎么话这样少?”
“噢——”
李珵慢悠悠捏起一颗冰葡萄含在口中,抬起凤眸,“原来眠眠还记得这里还有一位殿下。我还以为眠眠今日眼里,根本没有夫君。”
李珵含着葡萄,“眠眠觉着窈窈很可爱,很懂事,是吗?”
宋竹眠不假思索点头。
李珵咽下葡萄,伸手从冰鉴边拿起一小块晶莹冰块,衔在齿间。
冰块清透,衬得他唇色愈发艳。
他倾身将宋竹眠托抱,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喜欢的话。”
齿间冰块未咽,“我们也可以生。”
第94章 温冰块
剔透的冰块被衔在李珵的齿间,没有完全含入,只是抵在绯色唇瓣中央。
他半倚着,坐姿慵懒,环抱她时带动了紫色锦袍的领口微敞。虽簪了紫玉冠,但仍有几缕墨发散落在颈侧,衬得他的脖颈愈发白净修长。
宋竹眠被他圈在怀里,怔怔地欣赏了一会眼前的美色。
片刻,她偏过的脸,不再看此人勾死人的眉眼,“殿下不是......不喜欢孩子吗?”
这话落下,李珵的眉头拧起来,却也不减俊色,倒是添了几分委屈。
他将冰块卷进舌尖,咯吱一声轻响,随即伸手将她的脸缓缓掰正,面对着他。
“我何时说过,我不喜欢孩子?”
李珵说话时口中依旧含冰,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竹眠被他捏着腮肉,老实回话:“那你还总是偷偷喝避子汤药。”
李珵的凤眸眯了眯,松开她的脸,诧异问:“眠眠怎会知晓?”
“便是殿下偷偷背着我喝,那也管不住令狐旭的嘴。”
宋竹眠沉吟片刻,“上次他同我念叨,说殿下屡屡向他取男子避子汤药,我便一直以为殿下不喜孩子,不愿与我有子嗣牵......唔。”
李珵的口中冰块还未化尽,他已撬开她的齿关,滑进她口中。
宋竹眠已是习惯了他总是腻人的亲吻,两条舌很快纠缠在一处。口中冰块被搅得东倒西歪,或是抵着她的上颚,又滑到他的舌底。冰水混着津液,从交缠的唇舌中溢出来吞咽。
宋竹眠觉得舌尖被冰块激得极凉,他的舌又是温热的,一冷一热搅在一处,缠得她喘不上气。
冰块渐渐化了,只剩薄薄的一片,在两人舌间来回滑动。可吻还没停,宋竹眠被亲得往后仰,李珵便追上来,手扣着她的后脑,不许她退。
“太早了,眠眠年纪尚小,我怕眠眠不够玩。”
好半晌,李珵才退开些许,抵着她的额回:“眠眠自小奔波劳碌,入了长安也从未好好逛过长安盛景,更未曾领略过大郦山河万里风光。”
他轻笑一声,“若是此刻匆匆揣了我的崽子,十月怀胎,往后我们便再也不能随心所欲,肆意同游了。”
宋竹眠被他亲得脑子发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讷讷道:“这般啊,我真以为......”
李珵打断她,声音忽认真起来,“我喜欢孩子,眠眠。”
他捧着她的脸,“我在这世上原除了皇兄,已无亲人。眼下是眠眠肯收留我,予我家。若是我们有了孩子,我会欢喜至极。我会把所有珍宝,都捧到你和孩子面前。我们的孩子会和窈窈一样懂事乖巧,也定不会成为第二个李珵。”
李珵亲了亲她的唇角,“但一切,皆以你的意愿为先,以你的身子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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