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苏怀仁的笑容深了几分。
餐厅在中心的一栋老建筑里,装修是西式古典风格,暖黄色的灯光,白色的桌布,每一桌上都摆着一支新鲜的玫瑰。
苏怀仁订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县城的夜景,灯火稀疏,但很安静。
他们坐下没多久,苏眠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怀德:我到了。你在哪?】
苏眠没有回复。
手机扣在桌上,她抬头对苏怀仁笑了笑。
“二哥,你帮我点吧。我不太会选。”
苏怀仁接过菜单,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手指修长白皙,翻页的动作很轻很慢。
苏眠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餐厅入口处。
苏怀德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没有扣扣子,领带是深灰色的,和衬衫之间夹着一枚银色的领带夹。
他的目光扫过餐厅,落在她身上,然后落在她对面的苏怀仁身上。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苏眠表情平静,像是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客人。
苏怀德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克制。
他停在桌边,低头看着苏眠。
“你有约了。”他说。
苏眠抬头看他,笑了笑。
苏怀德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苏怀仁身上。
苏怀仁放下菜单,靠在椅背上,歪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苏总也来了?”他惊讶,“真巧。”
苏怀德没有理他,看着苏眠:“我们改天再谈。”
他转身要走。
“大哥不留下来一起吃吗?”苏眠忽然开口。
苏怀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眠看着他,表情真诚,语气温和。
“这家餐厅位置不好订,”她说,“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吧。”
苏怀仁的笑容僵了一瞬。
“眠眠说得对。”苏怀仁站起来,招了招手,叫服务员加了一把椅子和一套餐具,“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吧。苏总应该不会介意?”
苏怀德站在原地,看了苏眠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破绽。
微笑,温和,带着一点点妹妹对哥哥的撒娇,和从前无数次她在他面前装乖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一次,他看不透她。
他在她对面坐下。
三个人,一张桌。
苏眠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边是苏怀仁,对面是苏怀德。
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苏怀仁接过,侧头问苏眠:“刚才说你不会选,我帮你点了?”
“好。”苏眠点头。
苏怀德没有说话,只是翻开自己面前的菜单,目光落在上面,但一页都没有翻
“大哥不吃牛排吧?”苏怀仁忽然开口,“我记得你肠胃不好,红肉吃多了不舒服。要不要试试他们家的鱼?”
苏怀德抬眼看了他一瞬。
“随便。”
苏眠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面前的面包。
菜上来之后,苏眠吃得不多。
苏怀仁给她夹菜,她笑着说谢谢,吃了。
苏怀德给她倒水,她也笑着说谢谢,喝了。
两个人的目光偶尔在空中交汇,她都装作没看见。
“眠眠,”苏怀仁忽然开口,“你昨天说想去看档案馆旁边的那栋老建筑,明天我陪你去?”
苏眠看了他一眼。
“好。”
“不用。”苏怀德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苏怀仁笑了笑:“苏总也想去?”
苏怀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苏眠。
“那栋楼是私产,不对外开放。”他说,“你想看,我找人安排。”
苏眠歪了歪头,看看苏怀仁,又看看苏怀德。
“二哥说他有办法进去。”
“我确实有办法。”他说,“苏总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苏怀德目光冷了几分,“我只是在提醒她。”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开始变稠。
苏眠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的鱼。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不急不缓。
苏眠抬头。
赵兴元站在餐厅入口处,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风尘仆仆的。
他的目光扫过餐厅,落在她身上,然后落在她对面和旁边的两个人身上。
他愣了一下。
苏眠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问。
赵兴元走过来,站在桌边,看了一眼苏怀德,又看了一眼苏怀仁,最后看着苏眠。
“朱莉娅让我来的。”他说,“她说你一个人,怕你出事,让我过来看看。”
苏眠沉默了一瞬。
赵兴元挠了挠头,目光在苏怀德和苏怀仁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消化眼前的局面。
“那什么,”他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苏眠站起来,拉了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一起吃吧。”
赵兴元看了看苏怀德的表情,又看了看苏怀仁的表情,然后果断地在苏眠旁边坐下。
“好嘞。”
桌上现在有四个人。
苏眠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边是赵兴元,左手边是苏怀仁,对面是苏怀德。
苏怀仁给苏眠夹了一块面包,赵兴元给她倒了杯水,苏怀德把自己盘子里的鱼片了一块,放到她面前。
三样东西同时出现在苏眠面前。
她看了一眼面包,看了一眼水杯,看了一眼鱼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面包放在碟子里,把鱼片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也吃。”她说,笑了笑。
赵兴元率先打破沉默:“苏眠,你在这边实习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还行。”
“贝克那个人我听说过,”赵兴元皱眉,“他要是刁难你……”
“你能怎么样?”苏怀仁的声音不重,但带着一丝微妙的嘲讽。
赵兴元看了他一眼:“我能找人查他。”
“查他?”苏怀仁笑了笑,“赵公子,贝克是连任三届的地方议员,背后有整个选区的地盘。你一个少校,怎么查?”
赵兴元的脸红了一瞬,但没有退让。
“我有我的办法。”
“行了。”苏眠开口,声音不大,但桌上安静了。
她看了看赵兴元,又看了看苏怀仁。
“我现在没什么事。贝克没有刁难我,工作也正常在做。你们不用操心。”
苏怀德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眠,目光沉沉。
“大哥,”苏眠忽然叫他,“你怎么不说话?”
苏怀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什么好说的。”
眠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盘子里的鱼。
气氛微妙地僵持着。
苏怀仁给苏眠夹菜,赵兴元给她倒水,苏怀德偶尔看她一眼。
三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没有越界,谁也没有退让。
苏眠端坐在中间,吃到一半,苏眠放下叉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来,从桌边走出去。
走出去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坐在桌边,谁也没有看谁。
苏怀德低头看手机,苏怀仁端着水杯喝水,赵兴元在戳盘子里的牛排。
她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走到走廊拐角,她停住脚步,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苏怀德: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直身子,往洗手间走去。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冷水下面,冲了很久。
外面传来脚步声。
“眠眠?”苏怀仁带着一丝担忧,“你没事吧?”
苏眠关掉水龙头,拿纸巾擦干手,转身。
“没事。走吧。”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平稳,表情平静。
苏怀仁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第53章 偏见
走访的第三天, 苏眠去了青川县北边的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底,两边是灰砖砌的老房子, 门楣上刻着褪色的数字编号。
街角有棵老槐树, 树冠遮住半边路,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她按着名单上的地址找到十七号,敲了半天的门, 没人应。
隔壁出来一个晒被子的女人, 说这家的老人去年就搬走了,搬到镇子东头的养老院去了。
苏眠道了谢,转身往东走。
养老院是一栋两层的旧楼,院子里晒着几床花被单, 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一面面柔软的旗。
护工把她领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口,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