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组密码打开的是她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苏怀仁说,“第二组密码打开的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两组密码?”
苏怀仁没有回答,他看着那U盘,目光沉沉。
“这个保险柜,”他说,“是苏夫人留下的。”
苏眠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去世前一个月,把一些东西存在了这里,密码留给了我。”
苏怀仁转头,嘴角微弯,笑容很淡而自嘲。
“只留给了我。”
苏眠没有追问。
她把U盘拿出来,收进口袋里,然后把其他文件放回原处,关上保险柜。
“回去再看。”苏怀仁站起来,伸手要扶她。
苏眠没有接,自己撑着办公桌站了起来。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插回口袋里。
*
回到住处,苏眠把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只有一个,名字是一串数字——20090317。
打开,里面是十几张照片和几个文档。照片都是翻拍的文件,角度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机在光线不足的地方拍的。
苏眠一张一张看过去,大多是贝克的私人账目,资金往来记录,收款方是几个她没听过的空壳公司。
她打开最后一个文档。
是一个PDF文件,扫描件,上面有苏氏集团的抬头。
标题是《关于X232选区教育经费拨付方案的内部评估报告》 ,日期是09年2月。
报告的内容很长,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苏眠快速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段手写的备注。
“方案可行。贝克方面已达成共识。听证会后正式签约。经费差额部分由苏氏教育基金补足,具体分配比例按附件执行。附件另存。”
苏眠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苏先生知道。
不仅知道,还是决策者。
苏怀仁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苏眠继续往下翻。附件是一个表格,列着经费分配的具体数字,预算外资金,咨询服务费,特别项目支出,每一笔都有对应的收款方和金额。最后一栏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名字,旁边标注了一个数字,比其他所有条目都大。
“这个是谁?”苏眠指着那个名字。
苏怀仁弯下腰,凑近屏幕看了一眼。
“贝克的竞选资金管理人。”他说,声音很平静,“这些钱,名义上是教育经费,实际上一半以上流进了贝克的竞选账户。苏氏出钱,贝克办事。”
苏眠的手指开始发凉。
“那场听证会,”她说,“妈妈去参加,是为了查这些?”
苏怀仁沉默了一会儿。
“是,也不只。”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苏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还有一件事。”苏怀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这些文件里,没有苏怀德的名字。”
苏眠睁开眼,转头看他。
“你是说——”
“我是说,这些事是在苏怀德接手苏氏之前发生的。”苏怀仁说,“但他接手之后,这些项目不仅没有停,还扩大了。贝克连任三届,每一次竞选,苏氏都是最大的资助方。这些资金往来的渠道,苏怀德不可能不知道。以他的行事风格……”
苏眠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大哥一直都知道。”
苏怀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惜。
苏眠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她说。
苏怀仁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眠眠,”他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在。”
门关上了。
苏眠坐在床边,盯着手心里的U盘,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她的心跳很平稳。
太顺利了。
从她道这里的第一天起,一切都太顺利了。
贝克故意刁难她,苏怀德来帮她解围,告诉她行程表在档案馆。
她去档案馆,苏怀仁恰好在那里等她,恰好知道保险柜的位置,恰好知道两组密码,恰好知道U盘里有什么。
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像一场排练过的戏。
她想起苏怀德在档案馆走廊里的那妥协一样的语气,她太熟悉他,他若想,绝对不会做成这样子。
如果苏怀德真的和这些事有关,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行程表在哪里?
他大可以继续瞒着她,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苏怀仁真的只是想帮她,他为什么对一切都那么熟悉?
为什么他永远出现在最恰当的时间,做最恰当的事,说最恰当的话?
苏眠把U盘放进抽屉里,没有再看。
【二哥:好些了吗,先吃点东西吧,眠眠,街角有家店的粥不错,给你带一份?】
苏眠看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苏眠:好。】
接下来几日,苏眠照常去贝克办公室报到,整理选民来信,走访名单上的退休老人。
贝克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再刁难她,也没有给她任何接近核心工作的机会。
苏怀仁每天早上会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问她吃没吃早饭,有时候是发一张某个角落的照片。
街角的早餐摊、档案馆门口的梧桐树、河边晒太阳的猫。
街角的一家小餐厅吃饭,苏怀仁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穿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长发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衬得那张脸越发昳丽。
餐厅里只有三四桌客人,他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
他径直走到苏眠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意面。
“就吃这个?”
“挺好吃的。”苏眠送进嘴里。
苏怀仁皱了皱眉,抬手叫了服务员,点了两份沙拉和一份汤。
“你太瘦了。”他说,“不好好吃饭,到时候回帝都,别人说我这个当哥哥的没照顾好你。”
苏眠看了他一眼。
“谁会说你?”
“很多人都会说。”苏怀仁笑了笑,“你在网上有很多粉丝的,你不知道?”
苏眠低下头,继续吃面。
苏怀仁也不在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
他的目光很温柔,像在看一只终于肯从角落里走出来的猫。
“眠眠,”他忽然开口,“你最近有没有想过去找苏怀德对峙?”
苏眠的叉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卷面条。
“还没。”她说,“东西还不够多。”
苏怀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沙拉端上来了,苏怀仁把盘子推到她面前,自己只喝那碗汤。苏眠吃了几口沙拉,抬头看他。
“二哥不吃吗?”
“我不饿。”他笑了笑,“看你吃就够了。”
苏眠没有接这句话,低下头继续吃。
但她能感觉到苏怀仁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温柔的,黏腻的,像蜂蜜一样,甜得让人有点发腻。
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认得那串数字。
她接起来。
“是我。”苏怀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有些哑,“明天晚上,有空吗?”
苏眠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什么事?”
“想和你谈谈。”他顿了顿,“关于选取的事。”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
“好。在哪里?”
挂掉电话后,她想了想,给苏怀仁发了一条消息。
【苏眠:二哥,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二哥:有空。你想吃什么?】
【苏眠:城中心那家西餐厅,听说还不错。】
【二哥:好。我去接你。】
苏眠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
她不知道苏怀德约她吃饭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苏怀仁知道她约的是同一家餐厅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她想知道一件事。
当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苏怀仁会怎么做。
*
苏怀仁准时出现在她的住处门口。
他今天换了正装,深蓝色的西装,长发束在脑后,用一根深色的发带系着,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像从画里走出来一般。
“走吧。”他伸出手臂。
苏眠看了他一眼,没有挽上去,只是走在他旁边。
“二哥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跟你吃饭,当然要正式一点。”他笑了笑,侧头看她,“不好看吗?”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