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苏总您是铁石心肠,德比西克郡的疯子,没想到您还真是一以贯之啊。”
苏怀仁上扬的眼角轻轻瞥了一眼苏怀德,眼底的讥讽几乎要将他刺痛。
“这么喜欢控制你的妹妹,还真是跟当初一模一样,你永远都是这样一点都没有变,是一个冷血的疯子,想必你很喜欢看别人被逼疯的样子吧。”
不等苏怀德驳斥些什么,那位长发温柔似水的慈善家再次开口,只是目光却瞥向了赵慎。
“赵先生今年贵庚啊,想是年纪大了情绪有些不大稳定我觉得老年人还是应当克制一些自己的心情,否则,”苏怀仁顿了顿,轻笑一声,淡道,“真成了没人要的老东西。”
赵慎有些不可思议的抬眼看向他,似乎第一次见着这种如此不体面的人。
也不知道他在发些什么疯。
“哦,对了。是您向苏眠求的婚吧,瞧我这记性。”苏怀仁恍然大悟,彻底将身子转向他眼底有了一丝疯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比苏联大了将近一轮,况且还是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我们苏家也是对未来的妹夫有要求的。”
言及此处,他似乎是在寻找同盟,同身边的苏怀德对视一眼。
两人竟然统一了战线。
苏怀德慵懒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似乎在看戏一样,全然不计较苏怀仁先前对他的冒犯。
“你是疯了吗?”
赵慎眼底闪烁着一丝怒火,很久没有人这样当面冒犯过他了。
苏眠还躺在苏怀仁的怀里,疲倦的闭着眼,睫毛微颤,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场无硝烟的风波。
她并不知道在自己醉酒睡去的这一段时间里,苏怀仁是怎样近乎皆斯底里的攻击着每一个身边人的。
“我尊重苏眠的选择也是诚心诚意的。为了她好。”赵慎敛了面上愤怒的神色,恢复成那一派云淡风轻的气质,“当然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的将她放在狼窝里,任她被撕咬争抢,看着这一副小羔羊似的纯洁的天使,被恶魔拖进血海深渊里,一去,不复返了。”
“骗她最狠的难道不是你吗?她多信任你。”
苏怀德骤然开口,抬眼望着他。
“在场的各位可都称不上清白,怎么,现在是要论我的罪了。”
赵慎哈哈大笑,眼底却毫无笑意,他昂了昂头,恢复成那一副高高在上的精英作风。
“我说过,我对她没有恶意,也从不想毁了她,只是惋惜于一块璞玉被埋没在砖石瓦砾之中,故而激了一把,让她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仅此而已。”
赵慎上前两步,凝视着苏怀仁怀里的少女,冰凉的指尖骨节分明,轻轻抚上她的面庞,无限眷恋而又欣赏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那目光克制守礼,他渐渐缓慢收回了手。
苏眠感觉到脸上有一阵痒意,她想睁眼,却好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她想挣扎着从那温暖的怀抱里出来,自己站着去跳舞,去享受自己的舞会,却发现浑身都麻木了。
漆黑的扭曲着的影子伴着伶俐黏腻在她脸上、脖颈处、腰肢任何一处身体部位的目光,又牢牢的围住了她。
不行,她要走,谁都不要。
她不要被困在他们手里。
“眠眠,你看,我们都一样,我是这么这么的喜欢你,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爱。”
“苏眠,如果你像小时候那样乖巧,我可以奖励你想要的一切,我爱你。”
“孩子,你该长大了。”
………
第37章 醒悟
周遭的一切天旋地转, 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一直以来强压着的情绪反噬,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 连呼吸都沾上几分绝望来。
她抿着嘴一言不发, 推开挡在面前的男人们,直直往门外冲去。
苏怀德脸色一变,上前一把攥住苏眠的手腕,脉搏在他的指尖下跳动的格外彷徨, 不禁令人呼吸都为止凝滞一刻。
他明白苏眠又陷入到了那般状态之中, 而此刻,他怎么也不舍得绑了她像以前那样处理。
苏眠有些警惕地望向周围的一切,陌生的眼神沾了些酒气,朦胧着盖上一层水雾, 看天地都多了几分决绝与疏离。
“够了。”苏怀德望着她的神色格外专注,冷然道,“我家中有事, 就暂不奉陪了,诸位。”
说罢, 他踏步近她的身, 青筋暴起的小臂自酒红色礼服裙下方紧紧环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苏眠骤然睁开眼,感受到拥着自己的力道只轻不重,挣扎着张开眼, 深深望着那张脸,呼吸一番想要嗫嚅着说些什么话,终究是闭了嘴。
她想说什么?
苏怀德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栓的紧紧的, 他从前最是对那些感情嗤之以鼻,没有什么家人能动摇他的理智,然而,怀里的人轻的同羽毛一般,他只想揽得更紧些,再紧些。
这并没有用。
他对自己说,但风声仍在耳边呼啸着过,白色的医院建筑从未像此刻这样扎眼。
远处,老院长一听苏家的小姐又来了,便干脆将从前苏先生那间病房收拾出来,想也是苏家的老传统,都爱进医院遛一遛,没病也有伤。
然而,当西装笔挺的男人眉眼伶俐,怀中抱着精致苍白的少女往这边不管不顾的狂奔,任何老传统都显得诡异起来。
老院长如是想着。
咔哒——
厚重的门被小心翼翼的合上,病房内只余下坐着陪床的苏总,还有躺着发高烧地苏眠。
两人一大一小,黑影绰绰,互相无言凝视着。
“二哥哥。”
她轻声唤道。
苏怀德起身倒水的身影顿了一顿,些许滚烫地液体洒在手腕间,他定了定神,面色毫无波澜,转身斯文优雅地将水熟练放在桌面,又伸手要扶起苏眠。
苏眠挣扎着要掀开被子,不料被子厚重地压在她身上,使她连呼吸都困难,苏眠有点委屈地望着一旁无动于衷的男人,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下来。
“难受。”
她哭着像个孩子一般。
苏怀德终于有些无奈似得上前,深陷着坐在床沿,有些僵硬地扶起人来。
掌心的软意此刻更温热了几分,他想离的远些,然却被死死纠缠住了似得,一动也动不了,手扶着杯壁,苏眠吞咽的动作明显,他竟看的入了迷。
“谢谢二哥哥。”
苏眠心满意足的笑起来,她难受地脸颊散着红,却诡异地感受到一阵满足来。
喜欢。
想一直一直在温暖的巢室里跟漂亮哥哥在一块。
她睁眼,望着脸色发冷的二哥哥,警觉地发现他的头发竟然变短了。
不可以,不能这样。
苏眠抽噎起来,她只无助的,害怕的哭,眼泪一滴一滴连续着滚落。
床边的二哥沉默了。
苏怀德此时此刻血液凝结倒行,天之骄子冷血疯子一时根本难以接受被如此复杂的情绪纠缠,只是愣愣地在原地感受心痛,碎裂的声音。
他想将妹妹紧紧抱进怀里,告诉她自己是谁,想将她永远控制好,让那些在她身边不怀好意的豺狼虎豹都消失在这世界上。
但是,但是,有什么用呢。
他永远也无法得到她的爱,这份爱永远沉甸甸地充满罪恶,昭示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崩塌,荡然无存了。
那就让这份误会存在下去吧。
苏怀德晦暗的望着床上依恋紧盯着他的小雏鸟,捏了捏眉心,再次不甘却认命般坐回原地。
苏眠感受到二哥哥的不开心,她的心底抽搐着疼痛,一点点挪起身子,有些默然地凝视二哥哥奔向自己小心呵护的动作。
事实上,她一直知道二哥哥跟她一样痛苦。
苏怀仁不应该这么痛苦,这不公平,他该自由,而不是像执念未消的亡灵一样游荡在时间,用自由换生命。
她捧起他的脸,头要裂开似的疼痛,但心底的悲伤与难过彻底将痛楚压下去,她只想抱着她的亲人。
男人眉眼深邃,眸间细碎墨色更衬得他剑眉星目,气质威严,薄唇抿着,也不肯轻易施舍自己的音节。
像他,也不像。
苏怀德任她放肆的打量自己,重新夺回理智,伸手不容商量的攥住她的手腕放回被窝,又紧紧掖了掖,直到一切都妥当,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亮,诸多事务已然堆积成了山,但相比于眼前的妹妹而言,似乎一切又没有那般重要了。
他一定是疯了。
苏怀德兀自想着,却见床上的祖宗再次起身,像是精致的洋娃娃,惹人怜爱,又那样夺目。
“哥哥,”苏眠抱住他劲瘦的腰,环着呢喃,“我好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幸福一点,真可惜。”
叮咛细腻的话语羽毛似得刮过他的耳垂,苏怀德压抑不语,他担心开了口,她会察觉到什么,从而破坏这一刻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