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下。”
朱莉娅松开苏眠的手，转身大步走回去。
那四个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过来，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自然。
朱莉娅停在他们面前，笑了笑，语气倒是不见外：“几位叔叔，今天是我好朋友的好日子，我们就先去玩啦，有什么事儿改天再说，今天我先把人带走了啊。”
她说完，也没等回应，转身就走回苏眠身边。
“行了，”她拉起苏眠的手，用力捏了捏，压低声音，语气莫名有些嗔怪，“你跑什么嘛！又不是你做错事。是他们莫名其妙，关你什么事？”
苏眠怔住。
“我告诉你，有些人就是有病，你越躲他们越来劲。”朱莉娅一边拉着她往会场走，一边偏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再说了，你今天多好看啊，为了他们哭，亏不亏？他们配吗？”
苏眠忍不住笑了一下。
“哎这就对了！”朱莉娅跟着笑起来，“走走走，迟到了回头又该被那些苍蝇媒体盯上，虽然咱们也不怕它们。”
苏眠凝望着她的眼神，骤然感觉到一切都结束了。
两个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典礼开始前一分钟冲进会场。
然后苏眠发现自己发现的早了，其实一切还没有结束。
主席台上，校领导正在就座。
第一排的贵宾席，四个人的座位刚好挨着坐着四个她最不想看见的人，荣誉校长赵慎、校董事苏怀德、天使投资人苏怀仁、军方特派代表赵兴元。
他们都在看她，那一道道目光毫不掩饰赤裸裸的。
已然有人就他们的表现讨论了起来，而这四个人却丝毫不在意似的。
苏眠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刚才那些话好像又失效了，她还是那个想逃的人。
朱莉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噗嗤笑出声：“我靠，他们这是在选秀吗？”
她拉着苏眠，大摇大摆地走向最中间，第一排，两个空位，刚好在那四个人的视线交汇点，又刚好谁都够不着。
朱莉娅把苏眠按在座位上，自己坐旁边，昂首挺胸，有些傲然的目视所有人。
苏眠坐下来，深吸一口气，有她在身边陪着，便感到心安。
赵慎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似乎在辨认什么。
苏怀德偏过头，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到底没开口，苏怀仁倒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而赵兴元此刻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将目光收回来，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都没回头，只留给苏眠一个僵硬的、紧绷的后脑勺。
他们大概以为她会躲，会低着头溜去角落，会像以前一样装作不认识他们。
苏眠松了口气。
只要这四个人别在公众面前露出痕迹，怎么以为都好。
致辞开始了，雷鸣般的掌声涌动着。赵慎在众人期盼又有些好奇的目光中缓缓走向演讲台。
第36章 醉酒
赵慎缓缓流淌的醇厚嗓音响彻这一方空间， 那双格外温和宽厚的眼神默然注视着苏眠，又没什么波澜地别开目光。
“你们是希望，是火种， 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够找到自己脚下的路， 得偿所愿，一往无前。”
“请尽情享受盛大的开学舞会！”
他大张着双臂，西服挺括的面料将他宽阔的胸膛勾勒出来，亮面一尘不染的皮鞋踏在地上， 响声格外清脆。
苏眠见他往自己这边走， 莫名有些心虚地低头遁走。
她不想再跟他扯上什么鬼一样的关系了，比看见他从床下爬出来更惊悚的是看他从台上走过来，她不想再受到什么裹着毒药的蜜糖，只想离过去远一点， 享受自己的新生。
周围金碧辉煌的一切如梦如幻，头顶上彩绘的穹顶中央吊着一盏镶嵌水晶宝石的树形艺术灯，散发着瞩目的灯光， 晕染这现实与梦境交替似得一刻。
苏眠提起裙摆，像最初登上社交场时那样靠在罗马柱下， 默默举着红酒。
苦涩而带着清香的酒浆在口腔中炸开， 酒精呼啸游走在她的神经之间。
苏眠眨着眼睛，看见那盏灯似乎正在坠落，直直的，它璀璨的晶石似乎立在地上，摇摇晃
晃地朝向她， 挥挥手。
【你喜欢吗？校园生活。】
晶石开口说了话，嘴巴一张一合，闪着价值不菲的光芒。
她有点愣愣地看向灯， 脑海中清晰也混沌。
【为什么不参与到其中去呢？开学舞会。】
舞池里早有新生手挽着鱼贯而入，应和着音乐优雅的节拍起伏悦动，同这里的一切融成一团，生机勃勃。
只有她一个缩在角落里，跟灯光对话。
因为她的未来规划里并没有想到，她是苏眠还是苏绵。
一直梦寐以求的自由里，好像也并没有讲清楚脚下明确的路，她只知道自己想要纯净的爱，想自由自在的理直气壮的融入一切。
然而只要她录取通知上面的名字一日是顶替，她就一日做不成自己。
生活是美好的，它让她学会挣扎，又奖励似得给予她所渴盼的一切；生活同样残酷而冷漠，它逼她看清楚奖励背后的陷阱，却渴望泥足深陷。
就这样吧。
苏眠恍恍惚惚地想着，她看见自己身上酒红的裙子跟高脚杯里摇晃着的红酒遥遥相衬，穿在身上很漂亮，余光中有很多欣赏的目光投向她，投向苏绵。
为什么要感到无奈和悲凉的愤怒呢？
“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
赵慎的嗓音含着些莫名的心疼，他来到她身前，一脚踩碎了那活过来的灯的幻影，金黄色流淌的光沙沙地飞走，男人站定，好看的眉眼上都染了宝石的绚丽。
“去跳舞吧，孩子，享受你的青春，多交些朋友……”
“副总统先生，你的青春也曾被当做可以轻易愚弄的丑角吗？”
苏眠靠墙，有些冷淡地回应，甚至挂不住面上的体面，言语间隐隐包含着怒气。
这边的声音被舞池的音乐所掩盖，但还是毫不意外的引起了苏怀德的注意。
少女面颊泛着生动的粉红色，微微颦眉望着地上，很明显在避开身旁男人的目光，满脸都写着抗拒。
想及此处，苏怀德好心情的扯起嘴角，他装作不经意地往苏眠所在的方向去，挥手示意身后的众人都不必跟随。
“听我说，孩子……”赵慎沉声同苏眠解释，站的笔挺，边说着抬眼看见他，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表情。
苏眠扶着滚烫的脸颊，闭眼让自己清醒些。
她罕见地因着情绪发了火，压着声音怒道：“我们那天晚上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老东西！”
老东西。
苏怀德闻言有些好笑的低头克制表情，他的妹妹就连发发火骂人也是这般的动人悦耳。
只不过……
“赵先生，那天晚上是指的什么？”
他昂首傲然站在苏眠身边，带着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居高临下，望向那位面色不虞的联邦副总统，亲昵地揽住苏眠的腰。
“我不记得我作为监护人，有允许过陌生男子同一位单身淑女夜晚见面。”
苏眠有些头痛，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却不料被揽着的大掌紧了紧。
一瞬间，所有淤积在胸口的烂泥都爆发一样随着怒火喷涌，她抬眼有些恨意的望着苏怀德。
他从未见过苏眠这般激烈的眼神，真真切切地带着厌恶与恨，不同于往日的任何一个时刻，只是望着他，恨他。
苏怀德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撕裂了一般，隐隐作痛，呼吸凝滞着千万斤重，令他不得不放开手，慎重地审视苏眠的状态。
她并没有给他多少喘息的机会，再次撕咬上来，压抑怒道：“监护人监护到床上来了，你可真真是好样的，大哥。”
“你说什……”苏怀德眼眸闪过一丝逃避来，他直视着苏眠，不甘心地开口。
“我说你们都一样，恶心透了，恶心透了！”
愤怒过后的委屈尽数化成泪水，苏眠朝着两个人吼，但这吼声也被劲爆的音乐覆盖，只余下她夸张的情绪，以及那张扭曲的面庞。
她想一直跑，往前，不知来处，不知目的的一直向前跑，把这些脸全部甩到一边去，甩到身后去。
苏眠此刻像是无助的孩童，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却发现这玩具已然被拆开使用过了，是坏掉的。
城堡在沙滩随风而逝，被海浪冲走，被顽劣的人类一脚踢碎。
“怎么了这是，”优雅清冽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苏怀仁脸上挂着些温柔地担忧，一把拦住站不稳的苏眠，低头嗅了嗅她的唇边，皱眉，“她这是喝了多少”
精致的眉眼忽闪在苏眠头顶，有发丝伴着檀香刮过她的鼻尖，苏眠打了个喷嚏，坠向深渊，身子沉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