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强起来,好孩子,”他蹲下身,“有镜头记录了你在暴乱中保护儿童,孤身一人冲进火光救了哥哥。”
“现在,是你发光的时刻了。”
他笑,苏眠回望着他,心跳得格外厉害。
喉咙有些发紧,她握住赵慎的手,踩着红毯走向乌泱泱的人群。
“请问苏小姐,我们看到视频里您确实勇敢。但外界有声音质疑,您当时冲进去,究竟是为了救人,还是因为知道里面有您的哥哥?如果只是陌生孩子,您还会那样义无反顾吗?”
“这边!请问苏小姐,据我们了解,您所救下的二哥此前曾卷入一些争议事件。您今天的发光时刻,是否也是在有意或无意地,为他重塑公众形象?”
“请问,刚才称这是您发光的时刻,您是否觉得,在这种场合被推向镜头,谈论自己的创伤和善举,本身也是一种对悲剧的消费?”
“事故刚刚平息,哥哥还躺在床上不起,您就迫不及待地站在了聚光灯下。选择这个时间点高调亮相,是否像一些人说的,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收割公众同情,为苏氏集团的未来铺路?悲痛和公关,哪一个此刻更真实?”
……
苏眠被无数嘈杂的声音淹没,这样的关注令她无比窒息。
赵慎的手紧了紧,她垂眸,似乎这样就能给她一些安全感。
有屏幕被举在她的眼前,苏眠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他问题,便赫然看见苏怀德西装革履,正坐在奢华的办公室内接受采访。
【记者:苏总,请允许我代表大家向您和您的家庭所遭遇的一切致以敬意,只是外界有一种声音,将令妹的英勇行为与苏氏集团的形象公关联系起来。请问您如何回应这种质疑?】
【苏怀德:我对广大网民的想象力感到敬佩,也为此感到悲哀。暴乱是突发悲剧,我妹妹的反应是人性最本能的善与勇。将这种瞬间的抉择与任何企业行为挂钩,不仅是对她纯粹善意的亵渎,也是对在灾难中所有伸出援手者的不尊重。】
【苏怀德:苏氏集团无需,也绝不会用亲人的安危来换取任何东西。】
苏眠愣在原地,她沉沉的笑了。
“谢谢大家。”她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面对无数双眼,又格外想笑,“但在我回答任何问题之前,哥,我能先跟你说几句话吗?”
苏眠直直地望向摄像头:“从我站在这里开始,我一直在想,着火时你在哪?”
“你在开会,在签很重要的文件,在做那些维系我们家族体面和集团股价的事,就像现在一样。”
“他们说我很勇敢,说我在发光。”苏眠微微摇头,露出困惑的深情来,“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火光很烫,烟很呛,孩子哭得很厉害,哥哥的血是温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死,我还想上学 ,还想要我的自由。这需要所谓的坚强吗?求生之举,本能罢了。”
“现在,我站在这里,明明一切都平静了,但我好像仍然能听见那些说要打死我的呐喊,嘶吼,暴力的一切,我的手里还有我哥哥血液的温度,你们告诉我,这是我的时刻。那被我顺便护住的那些孩子,他们的时刻是什么?我哥躺在那里,他的时刻又是什么?!”
“哥,你曾经保护过我,把我从霸凌,恐惧中拉回片刻,你教我要体面的活着,我一直以为我了解了这教导,但我今天好像才真的,真正的看见你所说的一切,我仍然想说,在冲进火光的那一刻,宁愿里面是自己,再比如现在,我只想回到二哥病房外面坐着,哪怕只是隔着墙,也觉得比站在这里,离他更近。”
“对不起,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吓坏了的普通人。对于所有的问题,我的答案,都在教堂下的暴力里,火光里,是这里的光太亮了,反而照不见最简单的东西。”
场面沉默着,苏眠面向闪光灯,掌声,那些光鲜亮丽梦幻般的一切。
她回头望着赵慎鼓励的眼神,又挪开了。
镜头仍然怪物似的在她面前,遮住一切,乌泱泱的。
她挣脱开赵慎的手,对着那镜头缓缓开口,露出讽刺地笑来。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大哥,就是个贱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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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看看明天老板的营养液
苏怀德:?!
第17章 齿轮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大哥,就是个贱人。”
空旷而寂静的会议室里,这句话回音廖荡,打字声和杯壁碰撞声骤然停下,矩形理石会议长桌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抬了头。
为首,苏怀德眯起眼,撑着下巴望向屏幕。
侧面投影的数据瞬间爆表,失控般疯狂滚动着,那条急转直下的股份线坠崖般引人唏嘘。
“苏总,您看怎么办。”
Anna焦急地望他,所有人屏息等待最后决策,公关法务已有一群人在连轴转着。
苏怀德极为戏谑地望着屏幕,眸底,暗流涌动。
【记者:您的意思是,苏家现任家主,也就是您的哥哥是在暗中推动这一切的操盘手?请问您有证据吗苏小姐,您是如何得出此种结论的,您方才是否在讽刺您的兄长?】
【赵慎:抱歉,采访时间结束,总投候选人奥范特先生要进行发言。】
还未等苏眠继续说什么,赵慎便抬手,场面安静下来,那记者退让一旁不再发问。
他牵着苏眠回到一辆新派来接他的车里,脸色严肃,坐在一旁有些责备地望她。
“我说错话了吗?”
苏眠仰头倒在后座上,沉沉呼吸着。
赵慎拿起她的报名报浏览着,没说什么,随后,又取出一份新的文件来。
“事实上,今天的活动本是你参加长庚人才竞选的第一步。”
他把纸张递给苏眠,苏眠接过,上边详细写着些计划方案,为她量身定制般。
赵慎温和的望她:“你的发言是有力量的,苏眠,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引导舆论,这不仅会伤害到你的后方,对你来说也是及其危险的。”
“可他的话实在是叫我恶心,难道我要为了让所谓的形象顺着这样的话往下说,这对二哥不公平,况且,他是最大得利……”
“苏眠。”赵慎抬手打断她,“苏怀德不是敌人,苏怀仁也不全然是你的盟友。”
“在想去上学这件事上,我和你二哥或许是你的盟友,但苏怀德却是你必须说服的人,公开对抗或许有用,但如此你无法保证你的安全,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苏眠思索,骤然心惊起来。
哗——
轮胎摩擦地板的声音骤然划破车内宁静,一辆黑色商务车疾驰侧靠,生生别停了赵慎坐在的车。
“苏总请小姐过去。”
Anna从车内下来,敲了敲车窗。
*
漆黑商务车停在苏氏总部大厦底部,车门被打开,建筑下游走的人们齿轮般精密的运作着,大厦钢铁寒光,颇有几分巍峨怖惧之感。
苏眠不喜欢这种地方,尤其是这里。
十六岁那年,在这里,她来为苏先生送些东西给苏怀德,结果被苏怀德的特助拦在大门外,小心接过他递过来的电话,被好一通责骂。
苏怀德警告她不准再靠近这里,否则他不介意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苏眠委屈,却不敢多问什么。
这份情绪被深深压在心底,也就是那一次,她才觉察出里面有些说不明的复杂关系。
自那以后,她便对这里有了抵触。
好在今日晴日高悬,暖光透过窗栅,映在光洁的大理石上,精灵一样梦幻,令人安心不少。
苏眠跟在特助身后,穿过红毯铺就的长廊,抬眸观察着自己从前未曾踏足的地界。
“苏小姐,苏总在里面等你。”
Anna笑了笑。
电梯缓缓打开,正对着一扇门,保镖守在两侧,跟特助遥遥点头,伸手示意苏眠站定。
苏眠一言不发地下了电梯,脚下踩着的地毯很软,踩着像踩棉花,她的心也飘忽不定摇摇晃晃的。
“苏小姐,抱歉,按规定对您进行搜身,汇报完毕后便引您进入会见。”
左侧的姐姐摘下墨镜,苏眠乖巧抬手,一言不发的配合着。
在先后摸出了匕首刀片以及一把带子弹的手枪后,场面沉默下来。
“还有吗,苏小姐?”
保镖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她看苏眠的眼神都带了几丝倾佩。
苏眠摇摇头。
“没有了,抱歉,我不知道见他还要先搜身。”
“请问这些东西还会还给我吗?”
好容易攒下来防身武器都被没收了,挺遗憾的。
苏眠见保镖摇摇头表示不会归还,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跟随她进了内室。
室内高嵌的穹顶简约雅致,落地窗可俯瞰帝都胜景,桌前坐着埋头的苏怀德面前摞了高耸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