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就是冲着赵慎来的。
而车里此时此刻却坐着自己。
再加上先前中央大厦一事,她跟赵慎死死绑在一起。
然后呢?
她眼前朦朦的一切,周围风声呼啸着夹杂热气,汽油的熏的她泛起泪来。
苏氏财团私校发的家,启明星法案最大的受益人便是苏氏。
苏氏,苏氏跟赵慎的联系紧密,联姻是从苏先生那一辈便定下的,两家是盟友,立场相同,利益相趋。
反对者不想法案实施,那便首先要过苏家和赵家的联盟这一关。
大大小小的抗议和罢工一连几个月,相关工会一直在组织游行示威活动,法案僵持不下,想往后退一步,他会怎么做?
既然合法游行被允许用来阻碍他苏家的路,那就把游行变得不合法。
苏眠骤然厉色,抬头望向那司机。
“苏小姐,我这边快顶不住了,你要不打开车门先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快,来不及了。”
焦急的声音立即点燃本就紧张的气氛,卡住的关节骤然通畅。
“你不是赵慎的司机,你是苏怀德派来的人对不对?”
“我受了伤,赵慎的教女受了伤,随便一个有关的人受了伤,接下来所有抗议活动都会被禁止,因为有政要家属在此受伤了,这是暴力的,是违法的。”
“我死了或者伤了都不重要,苏家接下来只需要解决喽啰,等着法案上台,美美的坐收其成。”
“他苏怀德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抵住变形的车门,苏怀仁伤的极重,就快要撑不住了。
可这不对啊,还是有些说不通。
做的太明显,赵慎就不会同意,这种事风险这样大,值得吗?
司机不说话,外方堵了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人手持棍棒,打砸声宛若惊雷般撕毁她的心脏。
苏眠闭了眼,汹涌间泪水模糊了视线。
现在不是谈恨的时候,要先活下来才行。
她死死靠着后座椅背,手里的碎玻璃朝向自己手心,脚抵住一方变形的车门。
只能麻木的祈祷这教堂之下,上帝显灵,来救救她们。
血与泪混在一起,苏眠兀自笑了笑。
也许死亡也是解脱。
这样黑暗与毫无道理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好。
她闭上眼,棍棒挥动的身影浮现,攒动……
“那个教女,在里面!”
“打死她!”
第16章 教堂的白鸽(4)
砰——
鸣枪声骤然响起。
军靴踏地声浩然响起,尖锐的哨鸣紧随其后,粉碎这一切的暴乱。
所有人动作僵在原地,靠近苏眠的两个匪徒骤然止住动作,嘴里骂了句什么。
他们想跑,却被一拥而上的枪口逼着举手抱头。
“根据《联邦紧急维安法》十七条,现联邦中央军队正式接管中央辖区。”
为首的军官格外年轻,小麦色的皮肤上表情坚毅,皱眉看了看那群暴徒,当即挥挥手命人押下去。
军靴踏地声格外令人安心,苏眠一时间忘了电话,怔愣的看着年轻军官走向她。
“父亲。”
只见这人徒手拆了变形的车门,不费什么力气便扔向后方,随后看向车里,收了漫不经心的神情。
苏眠怔怔地望向他。
“怎么是个姑娘?”
那人收了先前漫不经心的慵懒与随意,有些疑惑,转头。
“赵议长呢?”
立刻有人上前汇报了些什么,抬手递上手机。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随后抬脚上前一步,捏起手机沉道:“她没事,就是吓着了,我已成功营救被困家属。”
说罢,便转头望向苏眠。
迅速有医护人员递上毯子,把裹血的苏怀仁抬上担架。
她担忧地望着苏怀仁,却又想起那一吻来。
他真的爱她吗?
恐怕不会有人真正的爱她,苏怀仁,也不会。
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肩头。
苏眠抬眼望他,军装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金黄色的臂章上印了猎豹纹样,FCA简写其上,胸前密密麻麻的资历章无不诉说眼前人的英雄事迹。
大檐帽遮住他的上半张脸,阴影更衬得他有了几丝神秘。
“苏眠?”他问。
“是我。”
她闭了闭晦涩的双眼,轻轻道。
“谢……谢谢。”
那人摘下大檐帽,夹在臂弯,露出英俊的面容来。
“FCA中央辖区少校赵兴元,不用谢,应该的。”
他笑的阳光,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出几分健康凌厉来,狼狗似的望她。
身边抱臂看的另一名军官闻声嘲笑似的嗤了声,随即便推他胳膊肘笑道:“行了吧你,人家刚经历暴乱,哥哥都伤那么重,想一个人待会不行吗。”
“这是我未婚妻,”他挠了挠头,脸上显出尬意,“你这说的,我有责任保护她!”
“这又不是你大喊资本联姻丑恶自由恋爱万岁的时候了。”那人毫不留情的戳穿。
赵兴元麦色的脸上瞬间浮红,他尴尬地挠头。
谁叫这姑娘洋娃娃似的精巧,遥遥冲他一眨眼,举手投足都玲珑可爱
苏眠不敢看他,随即向四周搜寻着苏怀仁的身影。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想明白,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热烈的表达,这很不像他,她必须问清楚。
她感激面前这位陌生人救下她,但又不忍心瞒他自己并不愿意嫁给他的事实。
“没事了,赶快找你哥哥去吧。”
赵兴元看她不适应的紧,便不再说什么,随即招来手下帮忙把她送回去。
“对了,婚约的事……”
“我不愿意。”苏眠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他。
他刚刚才救了她,眼下自己就这样拂他的面子,周围人有很多,万一听到了这话……
苏眠有点歉意,微微低头。
赵兴元有些玩味的站在一旁,然却忍不住看她。
像只伸出爪子哈人结果发现哈错人的猫。
“行,那就不嫁。”他笑起来,上前绅士般鞠了一躬,“我不知道你不愿意才提的,我给你道歉。”
“没事。”
苏眠有点不适应的躲开他的手,不太高兴地看他。
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令她难受,或许是让她喘息不能的婚约在他这里可以轻飘飘的说不嫁,或许是他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还要哄小孩似的对她。
也可能是因为明明是同龄人但他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吧。
洒脱爽朗的性格,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有不会被伤害到的社会地位……
赵兴元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苏眠眼睛逐渐瞪大,看向他的神色开始伤感起来。
嗯?
他想去捏她的脸,却听啪的一声,自己的手被拍开了。
苏眠瞪他,赵兴元却故意似的又要把手伸向她的脸。
这样没分寸的人!
“你干嘛!”
苏眠左躲右闪,终于气得跺脚,她攥他的手腕但是握不住,就被偷袭成功,那人像只鬼主意得逞的德牧一样,又笑,露出白色贝齿。
一种奇异的笑意自心里涌起,她竟然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也可以捏我的。”
他突然做了个标准的蹲姿,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单膝跪了地,上半身挺的直直的,蹲在苏眠身前。
“虽然没有你的软,但你可以感受一下厚度。”
“是什么意思?”
“我脸皮厚。”
赵兴元佁然不动,诚恳地望她。
他麦色的皮肤好像真的厚不透底,巍峨的城墙一样,往那一蹲就是座山,汗水闪着光凝在额头上,像山涧反射的清泉。
苏眠沉默在原地。
医护人员终于找到机会上前。
“苏小姐,目前您的哥哥已脱离危险。”
“请放心。”
她的心奇异的宁静下来,终于,她呼出一口气。
都过去了。
“那边是不是找你的?”
赵兴元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指给她看。
无数媒体扛着长枪大炮冲向这一片拦得警戒线,话筒攒动着,苏眠看见赵慎脸上挂着的担忧,心也不自觉愧疚起来。
刚才,他很担心吧。
赵慎走过来,赵兴元立刻收起散漫姿态,恭敬的行礼。
他冷淡的点头,示意养子离开这。
苏眠朝他跑去,一把拥住赵慎。
闪光灯咔嚓咔嚓的亮起来,苏眠把头埋得更深,却惊觉赵慎的心跳声格外急促,那双温和的掌心拍拍她的头。
“孩子,这还有人在看。”
他有些揶揄的望她。
“我差点以为……”苏眠染上了哭腔。
“嘘。”
赵慎温和的望她的脸,拿起旁人递的纸巾为她温和地擦拭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