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固定八点开始,祖父去世后褚颂一从没准时到过,并对这个徒有形式的聚集场所很是排斥,也并不上心:“嗯,你看着走,不着急。”
这场雨下得闷,褚颂一心里更闷,她降下半边车窗,点了支烟慢慢抽着,手肘搭在车窗边沿,带着腕表的左手一半都透出窗外。
雨水洇湿半只手,顺着腕骨往下流。
车辆断断续续开着,林郁那条车道动得最快,没几分钟白色宾利和宝马5系就并驾齐驱,且林郁的车还要冒尖一点。
他就那么一瞥,就看见后视镜里那只白皙、漂亮,甚至称得上性感的手,以及那个曾高频次出现过的墨绿色腕表。
呼吸都屏住,头一点一点朝后扭去。
除了那只手,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雨水总是那样不贴心。
但林郁很肯定,那就是褚颂一。
林郁偏着头去看,嘴角轻颤两下,慢慢就勾起来。
她心情不好。
是有人又烦她了吗?
一定是。
一旦产生厌倦、心烦或是沉闷疲惫的心理,她就要抽烟或是喝酒,这个习惯一点都不好,林郁尝试用各种方法让她改过,最好用的一种就是将她往床上拐带,把所有不好的情绪消磨在一场痛快的性|事里。
这样想着,方才才勾起的笑瞬间就苦涩下来。
那现在呢,没了他,她那些冗杂的情绪又该怎么消磨,除了抽烟喝酒之外,会不会有另外一个男人与她在密闭的空间亲密。
上次那个男人?或者别的。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慌。
直到车后传来尖锐的鸣笛声才把他从那种不堪的幻想里拉回来。
他放轻了踩油门的力度,速度渐渐慢下来,在虚线时右拐到褚颂一那条道上,跟在她后面。
那辆宾利车直行,宝马5系也跟着直行,变道后,他也跟着变道。
像个粘人的跟屁虫,一直紧紧贴着她。
进入环滨西路,冯叔频频看向后视镜,最终确定了什么,对褚颂一说:“小姐,有人在跟车。”
褚颂一也看过去,身后那辆车不紧不慢咬着,连半分遮掩都不会,一点都不像专业跟车的。
想起褚卫民最近的动向,心中思虑这是他的手笔。
她派人监视他们父子,他们未必想不到派人来跟踪她。
只不过,身后那位技术不怎么样,就这样轻易暴露了身份。
她倒真想看看褚卫民父子耍了什么把戏,但如今那辆黑车上不清楚有多少人,而她现在身边没人,就一个司机连她都打不过,纯粹是个拖后腿的。
况且他们胆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跟踪,怕是不好对付。
褚颂一没那么蠢想要以软碰硬,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人甩掉。
她把车窗关上:“甩掉他。”
一心酸涩交织的林郁不清楚褚颂一已经把他归为危险的敌对阵营,只还傻傻地跟在那辆车后面。
屁颠屁颠的,哈巴狗一样。
见宾利猛地提速,他心一急,也猛踩油门跟上,当然忙着追人的同时也不忘看一眼路边限速标识。
就这样,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冯叔时刻关注着,见那辆车半天没跟上来,又说:“甩掉了。”
见这么轻易,他心里也觉不可思议:“是不是搞错了,就这水平不像跟车的,我还没怎么发力就甩掉了。”
冯叔年轻时也是从各种绑架、跟踪事件里厮杀出来的,现在年纪大了,精力虽然跟不上,但车技越发精进,原本是跟着褚正则的,后来褚颂一进入公司后就被褚正则派来给她开车。
褚颂一向后望了一眼:“不是更好。”
微信弹出几条消息,是褚正则催促的语音。
他听见后笑呵呵说:“家主这是急着见你呢。”
褚颂一轻哼一声:“急着见我干嘛?没说几句就开始吵。”
“别怪家主,他也是心疼您。他嘴上不说,心里总归是惦念的。”
褚颂一没再说了,不会表达的关心如同不存在,强硬地施加在人身上还会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就在两人闲谈时,一排货车急速掠过,辆辆擦过宾利,司机不得不握紧方向盘向一旁避让。
两人同时皱眉,一辆货车脱离车队朝他们狠狠撞来。
车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车猛地撞向货车车头,两车相撞发出巨大的砰击,车胎猛擦地,划出黑色的痕迹。
宾利也骤停,褚颂一被惯性带着撞上车座靠背。
冯叔反应过来后立马下车:“是刚才跟着我们的黑车,那辆货车是冲我们来的。”
褚颂一也意识到了。
她晃了晃被撞得发晕的头,一把拉下车门走出去。
冯叔已经走到前面去查看了,见褚颂一过来忙说:“是您认识的人。”
褚颂一透过车玻璃,看见里面已经昏迷的林郁。
她拧紧眉头,手指扣在车把上用力拽,没拽开,突然怒声喊道:“打120,叫救护车。”
林郁恍恍惚惚间听到褚颂一的声音,费劲睁开半只眼,透过模糊的窗玻璃,看到她深重的神情。
赶上了。
他想起来,但没力气,费了好大的劲才说了几个字。
随后,便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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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交集不就来了!
林郁:救了老婆(窃喜)
第9章 勾引 肩宽窄腰,腿很长。
天光大亮,雨才方歇。
褚颂一站在特护病房窗前,看着躺在病床上还在昏睡的林郁,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手腕。
他面色还很苍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褚颂一不知怎么竟联想到躺在棺材板里的死尸。
看着看着,目光渐渐失焦,还是一阵铃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扯回。
她接通电话,问:“怎么样?”
方知意一夜没睡,车祸后就一直在跟进调查,哑着嗓子说:“确认了。”
褚颂一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骤然锋利起来,下压的眼皮颇具威迫感,单薄的脊背向后一靠,半响没说话。
方知意有点摸不清褚颂一的想法,便直接问:“褚总,您什么打算?”
“公事公办。”褚颂一视线在林郁身上一扫而过:“我改变主意了,接下来几天你跟着我哥,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她本打算利用陈道阳做筏子,让褚卫民父子乱了阵脚,随后出手将他们赶出褚氏集团便作罢。
但他们实在是得寸进尺,那么便没什么可留手的了。
褚颂一要他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她这辈子没吃过亏,也绝不会白吃亏。
褚颂一道:“你先准备着吧。”
方知意自然没有异议。
雨过天晴,连吹进来的空气都异常清新。
褚颂一向前两步,低头看向林郁的脸。
头上裹着绷带,身上多处擦伤,左腿骨骨裂,这场车祸带给他的是一场狼狈的负伤。
这是褚颂一第二次见到他那样狼狈的时刻,往常他都打扮得格外精致干净,甚至职业原因,身上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般想着,脑海里居然不可控制地出现了她与林郁第一次相见的画面。
那天的雨,同样很大。
彼时她回国不久,宋卿她们一群人特意为她准备了接风宴,位置就定在明阁常年为她们留着的包厢。
褚颂一刚刚接手褚氏,公司里要处理的事实在是多,更别提还有人给她下绊子,因为临时紧急的工作原因她忙了一夜没能准时赴约,鸽得彻彻底底。
次日她又做东,把人约在一块,补上。
下班后刚赶到地库开车,就接到宋卿的电话,没提别的,就是让她跑个腿买束花。
宋卿就是故意折腾她,谁都清楚。
褚颂一当时就想骂,但念着自小的情谊和自知鸽人理亏便没拒绝,按着缺德导航跑了一圈直接开到烂尾楼旁边,而缺德导航还在不停语音提示她直行。
直行干嘛?撞墙式自杀吗?
怎么不直接给她导航到坟场呢?还省运输费了。
二话没说把导航关了,看着外面瓢泼大雨就心烦,倚在靠背上从烟盒抽了根烟燃上,车窗开了条缝透风,不时有雨珠打在她脸上。
她真是疯了才会答应宋卿。
手机响了好几声,方知意和萧霖分别给她发了好几份资料,懒得看,便没回。
躁郁的情绪一直没消退,把烟按灭扔进垃圾桶就想驱车离开,钥匙还没拧,就听见一声脆响,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她才看过去,就见一个清瘦的男人身上被淋得像条落水狗,在一家亮着暖光灯的店门口搬着盆栽,一趟又一趟,裤腿和胸前的衣服都是泥,头发一缕一缕粘在脸上,满不在乎自己糟糕的外表形象。
怀中的盆栽倒是被护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