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惜花的。
她又扫了一圈店前灯牌。
一个卖花的。
啧,歪打正着。
缺德导航也算是靠了一点小谱,起码真在犄角旮旯里给她找到了一家花店。
褚颂一就这么隔着雨幕看着,看他搬了一趟又一趟。
连个雨披都不穿,像个傻子一样。
可能是她实在无聊,竟开始对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评头论足起来,瞧把她闲得。
恰好宋卿催促的消息海浪一般涌过来,褚颂一阖上车窗,拿了把伞下车朝那个花店走过去。
她不能白来一趟。
林郁顾不上其他,专注搬着花,雨水顺着额头往眼里流,眼前一片模糊。
还没来得及抹把脸,刚把栀子花的盆栽抱进怀里,就骤觉头顶瓢泼的雨似是离他远去。
他就这样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着雾气一般的双眼,透着疏离。
路灯将褚颂一的身影削得又细又长,林郁抱着盆栽的手收紧,眨了眨眼。
褚颂一垂下眼,看着傻子一样呆愣住的男人,没什么耐心直接问:“还营业吗?”
林郁缓缓笑了,整个人瞬间生动起来,连褚颂一都有一瞬恍然,那个在雨中看着再普通不过的男人竟有一张颇为出众的脸。
不笑时倒没什么,一笑起来就像是一幅美人画一样。
林郁也站起来:“营业的。”
一把黑伞下,两人相对而立,褚颂一慢慢感受到他站起身后蔓延而来的潮意。
终于忙完,林郁随手拿起毛巾擦了两下头发,把袖口往上撸,露出流畅紧绷的肌肉线条,看向坐在木制沙发上的褚颂一问:“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的种类,或是要送给什么人?朋友,家人,或者伴侣?”
“随便,你看着弄。”
林郁眉眼又弯了下,走到料理台后,指着旁边被精心照料过的花说:“太晚了,花的种类没那么多,风铃怎么样,搭配蓝星花和喷泉草,或者飞燕和桔梗搭配一两支白玫瑰,芍药也不错。”
只不过,视线一直没在褚颂一身上离开。
这种强烈的注视感褚颂一当然能够察觉,她很不适,也冷眼回视,但见男人丝毫没有收回视线的想法,便强硬说:“风铃。”
语气很重,像是警告。
“稍等。”
他终于舍得移开眼,抽捡出一把风铃,又挑了点蓝星花和少量喷泉草,窸窸窣窣的声响始终没停过。
看着背对自己的男人,褚颂一毫无顾忌地打量,肩宽窄腰,腿很长。
哦,挺喜欢笑,会不礼貌地注视。
在给林郁下定义时,褚颂一完全没觉得自己打量评价林郁的行为也很不礼貌。
当然,即使意识到,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林郁的审美和技术都不错,动作利索美观,半侧着身,光打在他身上愣是晕出一层金边,最后的成品也很不错。
打小学艺术的褚颂一看了两眼花,认可他的专业性,但她并不在意。
开花店的连基础的审美和专业都没有不如回村种地。
“多少钱?”
“286元,最近店里做活动,加联系方式进群打五折……”
他话还没说完,褚颂一就把钱付完了。
“不用。”
宋卿又催了她几遍,褚颂一转身就走,随后她就有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窥视感。
她压着脾气,回头警告:“没有人告诉过你,在没有人允许的情况下,过久的注视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说完不再管他是何反应,径直离开。
坐回车上,直接把那花扔到后车座,花里
本就塞得很浅的卡片掉在车座下面,卡片里露出一截小角。
她真的很讨厌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看着人畜无害、温温柔柔,却让她莫名感觉被什么阴冷的爬行动物缠上,目光湿黏一样舔在她身上。
开车离开,这件事并没被她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和她们待得有点晚,褚颂一回家后无视褚正则老套的训斥直接回房睡觉。
第二天雨过天晴,褚颂一有宿醉后的头疼,给方知意发了条消息让人来接。
等上车闻到车内似有若无的酒味儿更觉头疼,到公司后就让人开去洗车,她也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夜幕,华灯初上。
她站在高层玻璃前,远远眺望城市霓虹,这会让她紧绷的精神得到短暂的放松。
敲门声兀然响起,褚颂一说了声进,方知意推门而入,直接朝她走来。
“褚总,您车上遗落的。”
她递过一张卡片,里面夹着一张名片。
卡片是每个花店都会附赠赠语的普通明信纸,上面手写了“平安喜乐、健康顺遂”八个大字,至于那个名片上是一个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林郁,褚颂一很轻易想起那张脸,随后就想到他的眼神。
“扔了吧。”
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价值。
之后半个月她飞到英国谈合作案,合作方临签约前变卦要求褚氏集团再让利三个点,褚颂一面上神情不变,心中还是火气愈盛。
一边和合作方继续攀谈交流,一边让褚相远接触其他企业作备选。
一番拉扯过后,合作方不得不让步,双方按照原合同签订好一切。
等她回国,每天拉着公司项目部的人开会,书桌被各种文件资料占满,连家都不回,忙到深更半夜直接在休息室睡。
褚相远看不下去,在她办公室说半天注意身体健康,年纪轻轻不要落下什么毛病,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褚颂一一句都没听进去。
终于在褚相远住嘴时抬起头,来了一句:“哥,我有个想法想和你聊聊。”
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后也没管褚相远愿不愿意和她聊,直接就说:“北区经开区建设在即,投资增幅预计达到38%,我们是否能分一杯羹?现在褚氏重点项目有三个,西郊和禹城的项目都已进入收尾阶段,北海湾还处在……”
涉及褚氏未来发展,褚相远也不得不转变此次来的目的,认真倾听。
这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临结束,方知意为两人送上咖啡,刚想退出去就被褚相远叫住。
“知意,明天订购一批绿植到公司,会议室和总裁办公室多放点,这屋子里太空,太闷,在这屋里待久了都容易抑郁。”
褚颂一看他一眼:“我这不是温房。”
“那也不能是棺材间吧?”褚相远掠过不是书架就是书桌等硬性装修风格的办公室反问。
“总对这电脑和文件看伤眼睛,屋里多摆点绿植,平时抬头看看眼睛和心里都会舒服不少。”
他都这样说了,褚颂一当然不能再说什么。
“听我哥的。”
方知意动作快,效率高,次日就联系好了人,下午就有大批绿植运进来。
褚颂一看着办公室有些眼熟的男人,难得多看了两眼。
她是真没想到,一个花艺师怎么还卖上大型绿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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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的嘴其实是有点毒的……
第10章 纵容 我的床很软。
与其他身穿工作服的人不同,林郁上身着黑色深V衬衫,尾端收进剪裁得体的长裤中,腰间扎着小羊皮腰带,脖颈上系着印花丝巾,弯腰时垂下像是条链子。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小臂的肌肉线条穹起,很有力量感,劲瘦的腰被扎紧更显性感。
他不像是来安置绿植盆栽的,倒像来走秀的。
方知意进来时也没忍住朝他看去,但身体时刻牢记打工人的肌肉记忆,走到褚颂一身边就说:“项目一组和二组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褚颂一“嗯”了一声,把手里的钢笔放下,起身朝外走去。
就在离开那一瞬,她隐约看到林郁朝她看过来,还笑了一下。
脚步未停,直接离开办公室。
萧霖随之走进来监工。
等到褚颂一开完会回来,屋里的人早就走完了。
她照例工作,不过没一会儿就按下桌面的呼叫铃:“知意,进来一下。”
方知意很快推门而进,褚颂一看着落地窗前摆放有致郁郁葱葱的鸭脚木盆栽:“去一家叫‘逢初’的花店订一束花,以你的名义。”
方知意错愕,向来只把精力投入到正经事里的褚颂一,如今也有闲情摆弄花花草草了,莫不是昨天褚副总的话被她听进耳中了。
“好,我这就去订。”
不到两个小时,一束漂亮、精致、透着淡淡香气的鲜花送到她桌前。
卡片依旧有,不过里面的内容换成了印刷的固定字体,而那张简约的名片却没夹杂在里面。
褚颂一把卡片扔到一边,双手交叉前倾,心中有了思量。
他是故意的,故意打扮的那么漂亮,明晃晃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