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得谢婴都不来与他敬酒。
三人在这河畔呆了有一个多时辰,才钓上来两条鲥鱼与几条麦穗。但这大多为宋序所钓,其余二人所钓,还不如一旁阿福用几块腊肉丁钓上来的蝲蛄。
沈锦书几人勾了好些莲蓬,剥了些莲子,递给赵钰与张伟吃,才引得他俩喜笑颜开。
“雁雁,夏日新品我给你放柜台了,快些给我上个酥山,这日头也忒毒了。”
即便是撑上一把青伞,一路从胭脂铺到如意小馆,还是给芍药热了个好歹。
在等酥山的一会儿功夫,她已是吃了三块西瓜。
“你怎不傍晚来,届时咱们还能一块吃茶乘凉,眼下快到正午,日头毒辣得很。”
沈雁回给她端来酥山,还泡了杯冷茶,笑道,“不过你是来得正好,阿福方才逮了好些蝲蛄,一会儿我与你做麻辣蝲蛄吃。”
“好好好!我眼下是最爱吃辣的!”
芍药捧起茶饮了一口,只觉清甜甘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乳香气,“羊乳中混茉莉花?那真是赶巧了,今日我给雁雁带的新品,亦是用茉莉制成的茉莉露,又加了些草药,不仅香,还能驱虫呢……好喝,赶明你在二楼给我腾间房,我收拾些细软,住如意小馆算了。”
自从去年冬日她吃了一次辣味锅子,自觉惊为天人,念叨了许久。
她念叨,沈雁回亦是跟着念叨,正逢汴梁与辽才打开贸易的大门,谢婴便唤人买了好些辣椒种子。
虽是他的封地不止是青云县,待好歹是一方之侯,他命人将辣椒种子分发给各府各县,春日一到纷纷播种。
五月初,辣椒成熟,相互买卖,颇受欢迎。
自此,辽的作物,谢婴都引了过来,发了个遍。这本是一项民生好事,亦是谢婴的政绩。没想到除了百姓,自家妻子亦是对他这项行径更为满意,整日变着法研究新吃食,亦是整日夸赞他,更喜欢没事亲他了。
谢婴为此,得意至今。
“如今四处都有挑着担子卖茉莉与珠兰的,用来泡茶极香。我将它们冷泡,再与羊乳混在一起,客人们都觉得好喝。”
夏日一到,茉莉正香,青云县有不少人种茉莉花,就连沈雁回家自己,亦是有茉莉的。
待茉莉开得最盛,有人将其采下,再采珠兰花一块洗净,装在竹筐里挑卖。尤其到了傍晚,晚风一吹,处处茉莉香。
沈雁回自己捧着茶杯饮茶,“又是吃凉瓜,又是吃酥山,又吃了我这两碗冷茶,你一会吃又要吃麻辣蝲蛄,该肚子疼,我让王师傅烧碗鸳鸯浇鳝面给你吃,你在这儿等等。”
“好啊!我最喜欢雁雁了,我要从谢侯那里将你抢来,然后咱俩私奔去!”
芍药品着酥山欢呼雀跃。
她几乎每日都要跑到如意小馆来玩,即便是繁忙时分,沈雁回招呼着几桌客人,没空与她多说话,她亦是愿意点上茶与糕点,坐在吧台处坐上一下午。
“私奔了,上哪去吃本侯冰窖里的酥山。”
谢婴坐在不远处的吧台一角,正喝着茶,随意回应了句。
冰窖里的冰被他命人多挖了几块,放在进门与吧台一角。如意小馆眼下比外头凉快多了,妻子不忙时,便会与他呆在一块,或是靠着他小憩。
这真是神仙日子。
“这没有办法,雁雁实在是太好了。谢侯,您不觉得夏日一到,牵牛花开,雁雁马上又要收到好些牵牛了吗?”
再过不久,又到七夕,如意小馆门口,许是又要送来不知名紫牵牛了。
“那他们定是,不想活了。”
谢婴没有侯爷架子,平日里与沈雁回的朋友们能搭上几句话。
就是他的妻子实在是受欢迎,且愈发受欢迎,送花的如同野草般,逮不干净。
“这是没有办法啦。”
小狐狸在他的身边咕嘟咕嘟饮着茉莉羊乳茶,“俺们合欢宗是这样的,且恩公他夫君,是你自己给雁雁吃了好几颗合欢驻颜丹的,对不对。”
谢婴咬了咬牙,忍了。
可是她那样,真的,真的很招人稀罕。
虽然他平日里就稀罕她稀罕得不得了。
小狐狸摊了摊爪子,没办法咯,可能这就是人所说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罢。
外头三人钓了一上午鱼,到了正午时分,热得都没了什么胃口。
主要还是气的。
眼瞧着沈雁回的姐妹吃鸳鸯浇鳝面吃得正香,分外眼馋,跟着要了几碗。
鸳鸯浇鳝面是王师傅的拿手绝活,夏日里黄鳝个大肉嫩,真是吃它的好时节。来如意小馆用饭的食客们即便吃炒菜,亦是要叫碗鸳鸯浇鳝面,再卧两个荷包蛋来溜溜缝的。
一碗面两种浇头,以鳝鱼浇头为主,猪肉浇头为辅,唤作“鸳鸯”。
沈雁回挑选的鳝鱼好,没有泥腥味,再配上王师傅的刀工与炒法,将鳝鱼浇头处理得细腻鲜香;猪肉率先腌制过,用豆酱炒过一遍,嫩得恰到好处,酱香浓郁。
两种不同风味的浇头,搭配上掐时掐点煮好的爽滑弹牙的面条,愣是将几人的食欲给拉了回来。
两碗鸳鸯鳝浇面下去,总觉得胃里还少些什么。
几人又吃了几块瓜后,盯上了芍药面前的麻辣蝲蛄。
这是真未曾见过的。
毕竟辣椒才引进大雍不过一年,而蝲蛄长相似虫,模样有些骇人,汴梁人鲜少食用。
可那一桌旁的芍药与沈雁回,明明吃的不亦乐乎。谢婴还在一旁熟练地给沈雁回剥壳,时不时亦是吃上两只。
“王师傅,再炒两盆蝲蛄,这儿有饿鬼。”
谢婴懒散地瞧了几人两眼,一年未见,说出的话还是那么的气人。
“好嘞侯爷!”
王师傅很聪明,前阵子看沈雁回炒过几次,他亦是学上了,炒出来的麻辣蝲蛄与沈雁回炒得,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年未见,还以为转了性子,没想到怀风还是那个怀风……何时他对妻子那副柔情似水的样子,能对对朕呢。”
张伟尝了一口酥山,慢条斯理地感叹,“陛下,您这真是想多了。”
到了傍晚,夕阳渐落,赵钰便由张伟与宋序带着去青云县溜达了一圈。
大多百姓是知晓张大人的,亦是在去年见过几次宋大人,且张大人在汴梁的丰功伟绩早就传到了大雍各处,那是放心底里尊重的。
既听说是这位未曾见过的人是二位大人的同僚,都热情地与赵钰打招呼,待回了如意小馆,他手中瓜果零嘴无数。
“哎唷,看来朕治理下的大雍,民风淳朴,还是不错的嘛。”
赵钰坐在沈雁回为他烧的席面间,喝了一口莲花白后连连感叹,“确实手艺极佳……朕如今有幸尝了侯夫人的手艺,不知晓何时能见见仵作之技。”
众人:……
希望青云县这几十年来,都不要让如意小馆的沈掌柜使出她的仵作之技了。
沈雁回在谢婴身旁悄悄耳语,“圣上是不是酒量很差。”
“是极差。”
左不过是闲暇一日而已,明日张伟与宋序便要陪着赵钰回汴梁。几人推杯换盏,喝了很久。
谢婴虽嘴上说出的话似是毒辣,但心底里是不舍的。或是与他从小长大的宋序,或是相处很久的圣上,又或是咋咋呼呼却心眼子好的张伟,他都不舍。
今日一别,下次相见,又要不知是什么时候。
待用完饭,几人又订了两艘游船,于莲花深处游湖,亦是喝了很久,都在船上酣睡。
沈雁回跟着喝了几杯,早就窝在谢婴怀里睡了。直至深夜里隐隐约约,听见谢婴在唤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竟见谢婴立在莲叶上。
莫不是闹了山野精怪,她揉了揉眼,稍微一转身,却见谢婴在他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这怎么又有两个谢婴!
“雁雁,好想你。”
面前的谢婴似是没有重量般顺着莲叶,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透过他那双眼睛与他的打扮……她见过的。
分明就是在漠北时,谢婴与她在经幡下时的打扮。
系抹额,束高马尾,着漠北服饰的谢婴。
若是她穿回从前,自然能同时见到两个谢婴,可面前之人就是身旁的谢婴,如何会在当下变作两个人!
小狐狸与他人在另一艘船上饮多了,睡得正酣,她再内心深处唤了几次,都没有人回应她。
“雁雁,是在怕我?”
见沈雁回面露惊奇之色,谢婴低声笑了笑,“雁雁当真是没有良心,我好不容易从他的意识海中出来见你,竟是好似不认识我了……不是已经嫁给我了?唉,不如雁雁当下就将碧玉镯摘了,让我消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