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食客在买完炙猪肉后,打听着桃枝巷的地儿。
沈雁回抬眼一瞧,此人身形与谢婴一般高大,约莫三十岁,仪表瑰杰,穿着一件成色不错的蓝袍。
就是瞧着眼生。
若是打听桃枝巷去处,应是巷中邻家的亲戚,怎得她从未见过,难道是远房?
“我一会儿便要去桃枝巷,可带你一同去,只不过眼下我要等人。”
沈雁回又嚼了两块炙猪肉,怎么都吃不够,“您是哪位叔婶的亲戚吗?”
“并不是,我此次前来,是参加谢侯爱女的百晬的。”
赵钰微微一笑,瞧着更加和善。
“您是,谢家的亲戚?”
沈雁回登时有些疑惑。
谢家没有亲戚,早就断了联系,谢婴从前就告知过她,不用逢年过节时,这是婶婶那是舅母都分不清。
成亲时,就没有邀请他们,如今谢婴如何会邀他们百晬。
“非也。”
赵钰打量起面前的沈雁回,愈打量,笑得愈高兴。
他思索了一番,慢慢开口,“在下是谢侯的学生。”
谢婴在汴梁,除了宋序,几乎独来独往,没听说过他有什么门生。
但沈雁回转念一想,谢婴博学,说不定有时会指点旁人一二,就像他从前指点沈长生。
面前之人穿着打扮颇富贵,总不能特地穿成这样来她家蹭顿席面,再者,瞧着革带上挂的佩环成色,就比她一顿席面贵。
“是谢侯的学生啊。”
陈桂芝一边切猪肉,一边接过话茬,打趣道,“那岂不是巧了,站在你面前的,便是谢侯夫人,是你师娘呢……你唤她一声师娘,一会儿她便带你去见老师。”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的,没有什么问题。
但眼前之人,起码比她大十岁罢!
在沈雁回连连阻止之前,此人就已经对她作了个揖,脆生生来了一句。
“师娘。”
“够了够了,您是长辈。”
沈雁回腮帮子里还嚼着才出炉,软糯弹牙的炙猪肉,龇牙咧嘴道,“且显得我有些老了。”
“不老不老,师娘风姿万千,怪不得师父从汴梁跑了。”
赵钰瞧着沈雁回吃得这么香,亦是尝了一块,果然味道极好。
这便是谢婴的夫人,一举一动,还真是与他如出一辙。人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许是如此罢。
待二人闲聊攀谈一阵,沈雁回觉得此人有些风趣,是个好相处的,只不过怎么从未听谢婴提起过。
他只是左一句“师娘”,又一句“师娘”的,叫的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哎唷我的天,黑船,这是黑船,我要告到汴梁去!”
人未见,声已闻。
客船来了一艘又一艘,总算等来了传闻中的张大人。
一年未见,张伟一点未变。
还是这么的……
喜欢原地起跳。
张伟骂骂咧咧地背一个大包袱从船板上跳下,握着拳头跳来跳去,与船家吵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后,才肯罢休。
“小宋,你都不替我说说,平日里你那嘴皮子不是溜得很?噢……你定是沈家食肆去多了,他们说你对那沈小娘子,温顺极了。”
虽然方才骂人声如洪钟,但张伟依旧面色惨白。
他穿着沈雁回从前常见的一件绿袍,眼下都当了汴梁大官了,亦不知晓给自己置办几件好衣裳。
“张大人,人家哪里管晕船的事,不能您晕船就骂人家黑船罢。”
宋序理了理衣袖,不听张伟打趣他。
他远远就瞧见了沈雁回,很快咧嘴一笑,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嫂嫂,我在这儿!”
“这几位是我与谢婴的好友,亦是从汴梁来的,您应是认识。”
沈雁回与赵钰介绍了几句,快步上前,眉眼弯弯,“可算来了,等得我都吃饱了……张大人,您怎得晕船晕成这样,小脸煞白,一会儿回桃枝巷喝两碗红豆沙去。”
好友一年未见,沈雁回对这二人亦是想念的。
宋序似乎脱了几分青涩,张伟,张伟……是你,张易达!
“我我我……我。”
张伟眼瞧着方才唇边还有几分血色,可沈雁回人一到他跟前,确是一副不行了的样子。
竟是这般想念,竟是这般友谊地久天长!
沈雁回颇为感动。
“嫂嫂嫂……”
宋序忽然亦是白了脸。
“子游你也晕船?”
“本侯有邀请您吗?”
谢婴不过在如意小馆亲手刻长命锁,喝口茶的功夫,沈雁回就溜去接张伟了。
要接亦是他去接!
待字刻完,谢婴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打眼往自家娘子身边一瞧,真是眼熟。
“怀风,你成亲未邀我,如今你爱女百晬亦不邀我,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赵钰并不生气,反而语气中有些变扭的不爽。
“您还是唤自称罢,真是折煞我们了。”
谢婴行了行礼。
身旁二人跟着行了行礼。
老师向学生行礼……汴梁有这规矩吗?
但沈雁回很快便反应过来。
帝师。
谢婴是帝师啊!
“陛下。”
三人恭敬喊道。
……
沈雁回摸了摸自己凉凉的脖颈。
第101章 比试 夹心饼干
虽是来了大人物,但赵钰只是与张伟宋序等人,自称了从前在汴梁的同僚,并不多做宣扬。
谢鸾的百晬办得很是顺利,宴席热闹,灯火通明,一直持续到了子时,人才渐渐散去。
来青云县的日子很紧凑,吃完宴席,几人不过多呆两日,便要回汴梁了。
沈雁回如今很少下厨,既是难得,自然要在如意小馆自开一桌招待。
河畔的莲花开得不错,莲蓬亦好,沈锦书与几位好友拿个了镰刀似的的木棍,勾上几朵莲蓬。
几棵柳树树干粗壮,掐指一算,得有百年的寿命,浓密的柳叶带来了一片繁荫,底下最适闲暇。
阿福掰碎了几个豆饼,教三人如何打窝。毕竟三人往一杵,杵了得有半个时辰,竟是钓不上一根毛,连一旁的软绵绵伸手随意一抓,都能咬上来一条麦穗鱼。
“怎得回事,本官从前在铜锣县,不都是随便钓?这青云县的鱼,与本官不亲,定是受了谢婴的蛊惑!”
张伟眼瞧着软绵绵叼着麦穗鱼从旁路过,尾巴翘得老高,姿态甚是嘲讽,气得用钓竿直拍水面,将好不容易用豆饼引来的几条鱼,又给拍走了。
“张爱卿,赶紧住手!”
眼瞧着一条鲥鱼就要咬上赵钰的鱼钩,竟被张伟一竿子拍走,赵钰肺都气炸。
“是是是……”
张伟登时如同小鸡淋雨,蔫了。
宋序反而没有那么多话,安静地听阿福指导着如何钓鱼,预备回汴梁与同僚显摆显摆。
“您从前在铜锣县哪里是钓鱼。”
明成趴在柳树荫下,正津津有味地翻阅着最时兴汴梁话本,唤作什么《阴湿探花狠狠爱》的,听张伟正嘀嘀咕咕,顺势回了一嘴,“听闻铜锣县稻花鱼最出名,便是让凤姐儿下了稻田随手一捧,亦是能捧上来的,哪里需要钓。”
他伸手捞了一块一旁才切好的西瓜,不过几下的功夫就啃了个一干二净,“咚”得一声,丢进了莲花深处,紧接着用手巾将手反复仔细擦干净,确保多汁的西瓜不会弄脏一点儿他的爱书。
“怎得说话呢。”
张伟不过只是被雨淋湿个半盏茶的功夫,便又与明成斗起嘴来,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比一旁嗡嗡的蜜蜂还要吵闹。
“赵大人您吃瓜。”
阿福似是听惯了,不搭理他们,将桌上的另一盘瓜递到赵钰跟前。
赵钰眯了眯眼,咬了一口瓜,瓜脆又清甜,让他舒适地忍不住直捋胡须,他登时有些明白谢婴为什么要从汴梁跑了。
不用上朝,不用谏言,不用成日里与大臣们斗来斗去,还有一位爱妻古灵精怪,生了个糯米团子女儿,这是什么日子……
神仙日子!
不过,昨夜谢鸾的百晬,可算是让他扳回一局。
赵钰专人命人在汴梁收集了百家布料,制成了百家衣,当作是谢婴爱女的百晬贺礼。
他瞧着这谢鸾实在是可爱,便拿着百家衣在摇篮前逗了逗她。没想到不过三月大小的谢鸾,竟伸手抓住了他腰间佩环,咯咯直笑,并不放开。
赵钰大喜,朝着谢婴得意道,“哎唷谢侯,您不愿再汴梁呆着,自个儿跑了,但您这爱女,似是日后要为大雍做贡献呐!哈哈哈哈……女承父业,女承父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