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回哑然失笑,莲花灯簪在她鬓发间摇摆,熠熠生辉。
“嗯……我在想,怎么个求娶法,比在经幡下还好。”
“你到底在醋自己什么?”
“我不知晓,反正雁雁只能喜欢我。”
谢婴抬手帮她拢了拢手腕间的碧玉镯,又将脖颈处挂着的玉给拿出来正了正。
“二十二岁了,怎得说出的话还如十八岁那般。”
“雁雁,你是不是更喜欢十八岁的我……不可以。”
“谢婴,你是不是人格分裂。”
“何为人格分裂。”
“我懒得与你讲,我去翠微楼吃乳糖圆子去了。”
沈雁回的手拉住谢婴,穿过人群。
而他,提着他的小狐狸花灯,傻傻的笑。
第97章 眷恋 重回年少时
时雨纷纷。
清明这一日,如意小馆倒是不怎么热闹,只有零星的几桌。沈雁回给了三两伙计两日假,放他们回去祭祖。虽是春日,但外头飘着雨,有些寒凉。
今日祭祖的人特别多,偶有烧了纸钱的灰烬逃过春雨的浸润,慢悠悠地卷进风里。
馆内点了几只火盆,熏得人暖暖的。
有行人撑着油纸伞,抖落伞上的雨珠,取早就订好的几盒青团。后厨的屉笼里才出锅一笼子推燕,沈雁回将扁箩用箬叶垫了,端到前堂取晾凉。
扁箩里的子推燕被蒸得圆鼓鼓,只只饱满又齐整地冒着阵阵热气。它们泛着微微黄色,被手巧的陈莲捏成燕子的形状,用剪子剪出翅膀与尾羽,就差眼睛。
热气散了一阵后,谢婴便用米混了芝麻粉熬成的浆糊,认真地给子推燕点睛。
阿福挑了几根长势正好的柳条,狠狠薅了一把上头的叶子,而后将几只点完睛的子推燕串起来,递给明成,让他灵活地将其挂于如意小馆的门楣上。
待做完这些,几人各自拿了几只子推燕,当作饭前的点心。
“嘶……”
明成的舌头麻了,正龇牙咧嘴,忙给自己寻冷茶。
“明叔叔,这是芝麻糖馅,外头凉,里头烫着呢。那糖心的馅流出来,可烫舌头啦。”
阿福嘻哈地将手中的子推燕叼在嘴里,轻车熟路地找到冷茶,倒给明成喝。
“母亲怎么还未回来。”
沈雁回望着馆外偶飘过来的纸钱灰尘,有些担忧道,“离她出门约莫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她不愿在如意小馆和桃枝巷给父亲烧纸钱,说是去小苍山寻处地方,可这都多久了,谢婴,我们去寻寻她罢。”
清明祭祖,像这样的事情,沈家全然交给陈莲。沈雁回不是很熟悉这一大套繁琐的流程,只负责做些清明要用到的麦糕、乳饼,亦或是卖些青团。
沈雁回拜过自己的父母,而谢婴的父亲,荆三娘却嚷着要自己去祭,她只让二人烧两炷香,折些元宝便可。
“眼下外头正下雨,小苍山泥泞湿滑,雁雁这样是打算让我抱你过去呢,还是抱你过去呢?不用去找她,她定是又躲在哪里哭,母亲不会让我们瞧见的……每一年她都这样,明明她很想父亲,却总是口不对心。”
谢婴嘴上这样说,似是对荆三娘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神情却并非如此。
他说母亲想父亲,那谢婴自己呢?
那目光分明充满了怀念与眷恋。
毕竟他的父亲早亡。
“父亲是怎样一位人?”
沈雁回瞥见谢婴正盯着屋檐流淌下的冷冷细雨。
“记不清了……”
谢婴似是哽咽了一声,喉头微微滚动,“他走得太早,我快记不清他的样貌了。但,父亲他很好。”
父亲身子骨薄弱,但会抱着他陪他玩耍,他的小字亦是早早地取好。
他哪里会记不清父亲的样貌,母亲分明每一年都会画一副父亲的画像。
握着书本看书的,在院里逗狸奴的,在树下小憩的……
她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样子,每一幅画都那样像,就像父亲亲自在她面前那样。
“谢婴,你想见他吗?”
沈雁回戳了戳他的手背,打断了他发愣的思绪。
“嗯?”
“小狐狸!”
“斋呢,斋呢!”
小狐狸正喝着冷茶“治疗”它被热糖心子推燕烫了的舌头,吐着舌头吱呀乱叫。
“帮我是不是种善果?”
“对头,对头。”
“我想去见见父亲没有问题罢。”
“没有,没……嗯?要去除了恩公夫君别人以外的时间点吗?这很危险,不可强行改动历史,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会很可怕的。”
小狐狸说起这件事,一本正经,连烫了的舌头都捋直了,从一只狐狸的面容上,瞧出了几分严肃。
“我们只是去见见,保证不改变。”
“真的?”
“嗯!”
“要一起去?”
“嗯!”
“雁雁……”
谢婴摇了摇头阻止。
若真出了什么差错,伤到了雁雁,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谢婴,拉手。”
沈雁回牵住谢婴的手,轻声笑道,“放心罢,走啦。”
“切记。”
小狐狸打了个响指。
小轩窗有雨丝飘进来,吹得如意小馆悬着的铃铛叮当作响。阿福忙奔过来关窗,瞧见两人正睡在吧台一角,手却未曾放开。
风裹挟过铃铛,将声音传向远方。
“嘘,不要出声。”
沈雁回睁开眼睛,面前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庞。
凤眼修长,鼻高唇薄,额间垂着的一条漂亮的银链。
“母,母亲。”
沈雁回瞪大眼睛喃喃。
指尖还残留着谢婴的余温,可他并不在身旁,而第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是母亲。
“哪有我这样年轻的母亲。”
荆三娘听了这话,“噗嗤”一笑,小声嘀咕道,“罢了,想来你是太害怕,既然害怕,你便叫罢,但可得小声些,我要带你们出去,不能叫人发现了。”
她眼眸明亮,一颦一笑都格外灵动,那张脸上未见半点沧桑,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沈雁回环顾四周,察觉与她这样被麻绳捆在一处的,还有几位女子,皆穿着漠北的服饰。
似是被绑来的。
荆三娘用匕首割断绳子,众人互相帮着松绑,偶有几声抽泣,却个个冷静。
她是来救她们的,若是惊惧尖叫,定是引来人,届时谁都走不了。
“多谢。”
待几人出了帷帐,有人哽咽地拉住荆三娘的手,“我随我阿爹做生意,未曾想莫名其妙被这辽人掳来,还好有你。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日后一定与家人一块儿好好答谢!”
“轻声些。”
荆三娘拍了拍几位女子的背,并不告知名字,“漠北的姑娘,可识得路?”
“识得的!”
几人异口同声。
“快跑罢。”
她指了指不远处几匹骏马,“立刻跑!”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拖拖拉拉,哭哭啼啼地拉扯着一起走,那几位女子纷纷答谢过荆三娘后,便飞奔着翻身上马,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每一位,都极善马术。
“你不走吗?”
荆三娘不解地盯着沈雁回。
“我,我不是很会骑马。”
沈雁回实话实说,她确实骑过一阵子,但不过几月,便因身体问题不能骑了。
但她已与母亲商量过好,今年秋日,一同回漠北呆上一月,届时定是要叫母亲好好教她的。
“你来自大雍?”
面前之人虽着漠北衣裳,却能从眉眼中看出不同,多了几分温婉。
荆三娘盯了一会儿,轻声夸赞,“你长得真好看,与漠北的姑娘各有千秋呢……若是不会骑,那便与我同骑,再继续说下去,可要再被抓啦。”
她不再多说,反而牵起沈雁回的手,只是借力一托,便将她托上马背,自己也翻身到沈雁回的身后。
“坐稳了,嗯……乖女儿。”
上了马,荆三娘便不再轻声说话,而是一扬马鞭,大笑了几声,“驾!”
马儿嘶鸣了一声,飞速往远处奔跑。
“我的人!”
“我的马!”
几位大汉手里还握着才烤好的羊腿,飞快从帷帐中跑出,其中一人翻上剩余的一匹马,也跟着追上来。
“怕不怕?”
荆三娘握着缰绳,还能空出手来,给沈雁回撩了撩头发。
漠北人与辽人皆善马术,那大汉驾马,亦是死死紧跟着。
“不怕。”
“那乖女儿可抱稳了,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