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不一样穿着的谢婴,她自然要多盯几眼的。
十八岁时的赤色官袍青涩,十九岁的夜行衣酷哥一个,二十岁的漠北装纯纯意气风发少年郎……谁看谁不迷糊,就算是话本子里狼少主和小猫,以及龙角,她看了也很迷糊。
人食色,性也。
“雁雁笑了,那我穿这个好看吗?”
“好看。”
“是不是比他还要好看?”
“……”
谢婴带着她逛了一圈夜市,将汴梁的几条街道走了个遍,才与她一块儿回谢府。
夏日的谢府,有些眼熟。
新挖的池塘,莲花争相盛开,以及开满紫藤的秋千,几乎与桃枝巷的家如出一辙。
“我想,雁雁应会喜欢这样的地方,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改了改。”
他初见她,夏日,一头青丝未挽发,如出水芙蓉。
又见她,秋日,鹅黄身影站在他面前,似雨中丹桂。
十三岁的记忆乍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一身紫色漠北衣裳叮铃当啷。他去往从前的家,在水缸底下找到了放得好好的碧玉镯。
他在想,是不是以后他们的家,也长如他布置的一般。
她要是坐在秋千上,一定很美。
二人在路上挑了个瓜,回到谢府时,谢婴顺道切了几块放在石桌上。
秋千、甜瓜、荷塘……
沈雁回恍惚间觉得,他愈发像今后的谢婴了。
“雁雁,我一直以来,有一个疑问。”
吃完甜瓜后,忙活的谢婴忽然开口。
“嗯?”
沈雁回跨坐在他身上,发丝微乱,迷糊地回应。
“你总是习惯性护肚子,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漠北,甚至在方才。雁雁,你老实与我说……”
谢婴将她揽在怀里,眉目间忽带上了几分疑惑与凝重,“你是不是与他有孩子了?”
他知晓眼下的她并不是真正的她,自然与现实中会有所不同。
这是第四次,她护肚子。
这样下意识的动作,他不是傻子。
“嗯。”
夜晚很静,衣袍窸窸窣窣,骤然停下让她忍不住去蹭。
沈雁回总觉得,她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又吃了颗饴糖,今日的羊乳,是不是有点甜了。
毕竟眼下她的热,不是夏日的热,就是那日在龙的话本子里那种热。
“他难道未喝避子汤药?未用小衣?你们……我们不是才成亲吗。”
谢婴一只手狠狠捏了一旁的秋千绳,引得紫藤花簌簌下落,沾染了不少汁水。
他理应是不会的。
知晓真相的谢婴,更是在思索踌躇,哪有半分心思。
沈雁回抬眼望他,他停下,她眼里愈发急躁,“你竟知晓这些?往日他都喝,这真是意外……”
“他竟能这样意外?我日后会变得这般自私吗?雁雁,怎么叫意外,什么时候?”
谢婴紧皱着眉头,明显露出了怒色。
“与今日这次相同……”
沈雁回有些头晕目眩,她总不能告诉他,也是在这样一个夏日,也是秋千上,是她自己主动坐上去的……未防备,就那一次。
这真的是个意外。
谢婴总是让赵茯苓给他开些药给他自己喝,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都听雁雁的,雁雁什么时候想,他再不喝便是。”
“那雁雁是怎么想的?”
谢婴自然是察觉到怀中的人愈发热,他垂眸一瞧,见她面色绯红,轻笑道,“雁雁要不要亲亲这?”
她这副样子,他如何还能气得起来,且要气也是他在生自己的气。
“嗯,我喜欢谢婴。”
沈雁回受了蛊惑,急切地去吻他唇边的小痣,“喜欢谢婴的话,没关系。”
汴梁夏日的月很圆。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在谢婴的心海中炸响。
“谢婴何德何能……”
他一时有些怔住了。
“打住,你都说了几遍了,你说,他也说,说得我耳朵起茧子啦……谢婴,如何不能?”
沈雁回盯着他的眼睛,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外头知晓谢大人这么喜欢哭鼻子吗?”
“谢婴,你不必总为旁人去想。谢婴已经做得够多,甚至迄今如此,依旧在为了沈雁回……玉兰花很好看,兰花也很好看,谢婴喜欢它们,再种些吧,何必全都移走种桂花。你做不做这些,我都喜欢谢婴,所以谢婴,如何不能?”
沈雁回无法去共情谢婴从小到大到底是怎么度过的。无论外头对他有多啧啧称奇,可他根本就是讨好型人格。
以至于喜欢上她,也要反复确认自己到底值不值得她喜欢,是不是配不上她。
待一口气说完这些,沈雁回大口喘着气,自己忍不住晃了晃。她确定,小狐狸一定是在牛乳里下饴糖了!
秋千来回摆动,低促的热气声扑洒在谢婴耳畔,她缠得这样急切,绞弄着。
手腕上戴着的碧玉镯摩过他的下颌,眼下是她身上最凉的东西。
这般主动,谢婴从未见过。
“雁雁,你不回去了好不好,一直留在我身边罢。”
谢婴一口咬住沈雁回的脖颈。
她是不在外头的他面前,总是这样的姿态?她对他从不这样,可她眼下,分明十分熟练。
一股强烈的醋意在他心中炸开。
“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雁雁说的很对,但是有一点错了。”
“嗯?”
“为沈雁回,谢婴甘之如饴……真喜欢听雁雁讲大道理,雁雁讲一晚上道理给我听好不好,然后雁雁再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让你有孩子的?秋千上吗?那雁雁告诉我,是什么样子,是这样子吗?”
谢婴将她抱开了一些。
“不要出去……”
沈雁回勾住他的脖子,主动缠了上来。
“果然是这副样子。”
谢婴重新搂住了她,吃味道,“他到底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真将我气死。”
秋千摇摆地更厉害,谢婴咬住她的舌尖,似要将她吞噬个干净,比往常更加急促与热烈。
一旁的莲花池中不断有鱼儿跃出水面,溅出淋漓的水花,发出粘腻的声响。
“轻……”
“轻不了。”
谢婴任凭沈雁回在他身上咬出一个又一个牙印。
他额上汗珠滚落,笑着回应,“雁雁多咬一些,哪里都可以咬,肩膀,手臂,都给雁雁咬……最好永远烙下痕迹,给他看,告诉他,这是雁雁给我的。”
梨瓣被捣成娇艳的颜色,风声与虫鸣,她全然听不见了,耳边只有谢婴的口不择言与热气,似乎要钻入她的脊髓,比她的牙印更深。
沈雁回将他的背抓出红痕,头顶上方的紫藤花落满了鬓发。
谢婴的眼泪,鳄鱼的眼泪,与他恶劣不恶劣,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眼泪会掉,坏依旧是要坏的!
就如在小苍山那日,无论沈雁回聊多少,聊到莎士比亚都行。
在谢婴眼里,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只听见“喜欢谢婴”,想亲。
“今夜还很长……”
谢婴将她抱回了房,轻吻她的唇角,“且雁雁,我们只会有一个孩子。”
夜很长,直至黎明。
待沈雁回睁开眼,是冬夜。
“雁雁醒了?”
沈雁回睡在藤椅之中,身上盖了一条厚厚的鹅绒被。
身旁的石桌上摆了一盆兰花,她环顾四周,院子里多了几棵树,土壤湿湿的,应是她睡着时新栽。
是玉兰花树。
待到春日,又是它盛开的靓丽光景。
就似她初见十八岁的谢婴。
“谢婴,今日可是上元,你不早些叫醒我!”
沈雁回从藤椅上窜起,拉住谢婴就要往外跑。
“雁雁这样开心,我如何能叫得回来,跑慢些。”
谢婴往她的发髻中簪了一只莲花灯簪,任凭沈雁回拉着他,一路小跑,挤进热闹的上元街道。
上元热闹,傩戏唱得起劲,杂卖摊子多得数不胜数,亦有猜灯谜,卖花灯……还有在灯火处与沈雁回招手的沈家人。
“雁雁,站在那儿不要动哦!”
沈锦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忽有无数亮堂堂的铁花在她不远处骤然炸开,紧接着是斑斓的烟火在她头顶盛放。
“雁雁,我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娶。”
谢婴站在她面前,言语间小心翼翼,“漠北的经幡下你答应过谢婴,可是去年的上元,我做的实在不够好,我眼下补救,还来得及吗?”
“所以你这两日鬼鬼祟祟的,在忙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