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继续捂着嘴笑,“且恩公,那么多避子丹吃了,百年之内,他都不会有孩子了。”
“他知晓吗?”
“自然是知晓啦,他说一步到位最好。”
所以谢婴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沈雁回有些迷糊。
且最近他变化有些怪,他的变化一怪,就意味着……
“就意味着从前的他发生了一些变化。历史不能被改写,但是他的记忆会变化,毕竟恩公你夫君是个狠角色,我根本就消除不了他的记忆,他会一遍又一遍逼自己记住你……恩公要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狐狸很快能察觉到沈雁回内心的想法。
沈雁回手心攥着温热的羊乳茶碗。
她,确实想知晓。
“去。”
沈雁回自己闭上了眼睛。
既然他能将自己从这儿拉进漠北,那他一定很想她。
去看看他罢。
这次是沈雁回,自己走进了二十岁谢婴的记忆里。
小狐狸望着她睡在藤椅上的身影,长吁一口气。
恩公怎么就不知晓,能让她夫君有所变化的,本就是她自己。他们俩,这就像蛇吞咽了自己的尾巴,许是正是眼下进去的恩公,才让他有所改变亦是说不准的。
恩公果然会去找他,不枉它方才在羊乳里加料。
多多修炼,恩公的身体才会更好,日后长命百岁,要是能一直与它在一起生活,就更好啦。
汴梁的夏日似乎比青云县的更热些。
这儿人多,拉马的,驾车的,摆摊的,杂卖的……不计其数。
莫说小摊,周遭酒楼食肆的招幡都飘得极为张扬,恨不得将自家所有的招牌都写在招幡上吸引人进门。
“小娘子喝碗荔枝膏吗?”
见沈雁回穿着交领棉袄裙,饮子摊的小贩有些奇怪。
正当是夏日,怎得穿这样多!
沈雁回忙付了银钱捧了荔枝膏来喝,被井水镇过的荔枝膏凉凉的,酸甜可口,但驱不走沈雁回一点儿暑气。待喝碗荔枝膏,她又啃了两块甜瓜,而后直奔成衣铺子,忙给自己买了套凉快的抹胸与褙子。
小狐狸就不能随着季节变化,给她换套衣服吗。
【不能啊恩公,狐狐没,没有钱钱。】
小狐狸嚼着柿饼,说话又开始断断续续。
【愿你吃每一个柿饼,都黏上牙膛子。】
【恩公,你好狠的心。】
由于是沈雁回自己走进了这里,并没有三步之内见谢婴。
但这既是小狐狸的法术,她一定会通过什么机遇见到他。
汴梁繁华,好在她会随身携带钱袋,眼下的沈雁回又身轻如燕,她一头扎进了热闹的街市之中。
若遇不到,晚些去他府邸找他,她先在汴梁溜达溜达。
“谢大人,您亲自出来买香料吗?快,快请坐下……”
沈记香料铺子所售香料芬芳且式样极多,一直很受汴梁人追捧。普通人家,都是来铺子里挑选,达官贵人,便由仆从来取或是由铺子里的伙计,直接送去府上。
谢大人喜欢的香料一直是他的仆从来取,今日他却亲自前来,可将铺子里的掌柜惊得团团转,忙端茶送水,不敢含糊一点儿。
“随意出来走走,不必如此。”
谢婴摆了摆手,只是拿了几盒付完银钱,并未饮茶。
这家的香料铺子所售之壶柑香味,与沈雁回身上的极像,他的香,从来都是来这家买。
自漠北一别,他又有好几个月没见她了。
府内壶柑的香料本就有,可他就是觉得不够,非要将自己熏了个透彻,当作她来过。
谢婴不敢去找她。
若是强行改变,哪怕是一点点,万一她与他日后所发生的事变了,如何是好,万一她不喜欢他了,如何是好……他不敢出一点儿差错。
他强行将自己的念头压在心底,一心扑在社稷上,可是,愈压愈难受。
他好想她啊。
日子怎么过得这样慢,还未到秋日。
谢婴思绪纷飞,傍晚一到,他又像往常一样,去馄饨铺子吃馄饨。
许是神又听见了他的思念,谢婴揉了揉眼睛,确认坐在那儿吃馄饨的青色身影,的确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她又来找他了。
一定是很想他!
“谢大人,可真巧在这儿遇见您。”
谢婴抬眼,面前之人是隐约记忆中,一位谢家的亲戚。这些亲戚,在他儿时,便早已不来往。待他进士及第又当了官,却像窝蚂蚁一样,赶不走。
他近年名声在外,并不好惹,他们也不敢上门。
唯有一事,他们巴结着他的对家,便是总要想尽办法往他府里塞人。一旦成事,谢婴总能有把柄落在旁人手中。
即便他去年对外说了他已娶亲,即便他从漠北回来名声更骇人,他们就是不死心。
谢婴走过他的身旁,无视了他。
此人眉头一拧,咬了咬牙,追上几步,继续道,“谢大人,我夫人舅舅家的妹妹,您少时见过的,您有印象没?”
谢婴无视。
“就是唤作赵玉儿的,您还记得吗?”
谢婴继续无视。
此人想着日后的荣华富贵,全靠这妹妹了,便狠一跺脚,继续追上。
“玉儿长得水灵,貌比西子,亦是个温柔体贴的,保管能替谢大人排忧解难。”
谢婴脚步一停。
此人喜上眉梢,登时觉得有戏,连日后买几座大宅院都想好了。
果然听到貌美,是个男人都会动心。
“夫人。”
谢婴站在沈雁回跟前,低声轻笑,“还在生我气吗,与我回家好不好?要是你要罚我,我都听你的。”
傍晚的街道本就人多,而谢婴出门,定是要遭人垫脚相看的。
此刻,周围一圈人,都瞧着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名声在外的谢大人,在……
撒娇。
几位卖饮子与瓜果的小贩掏了掏耳朵。
是听闻谢大人有位夫人,几个运气好的,在去年东桥头夜市远远瞧上过一眼,便再未见过了。
如今太阳未西沉,众人又眼瞧着谢大人扛他夫人了。
不过今日,用的抱。
“本官与夫人青梅竹马,夫人不喜欢汴梁热闹,过阵子是要走的,本官也走。”
众人愣是没有听懂谢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在遐想着要买几套大宅子的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只有谢婴临走时,给了他一个眼神。
一个很可怕的眼神。
明明方才他在他夫人面前,根本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谁与你青梅竹马了。”
沈雁回嘟囔了几句,“好热,放我下来,我要走路!”
“我十三岁就遇见雁雁了,还不算青梅竹马?”
谢婴将沈雁回放下,拉着她一路沿着汴梁的河道走,“雁雁是不是又想我了,才来找我?”
“嗯。”
夏日晚风吹过二人的发丝,缱绻交缠。
河道处的码头人更多,到了傍晚,货物几乎都已卸完,一堆人聚在一块闲聊。亦有卖鱼的摊贩,摊上摆了各式各样的活鱼,任人挑选。
真是繁华无比。
“他夏日,也会拉着雁雁这样走吗?家里热闹吗?夏日你们都做什么呢?会比在汴梁开心吗?”
真是一长串的问题。
“谢怀风。”
沈雁回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你总是与自己争个什么劲,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再过几个月,你就会遇到我……届时,我们夏日做什么,在那儿过得开不开心,你便全然知晓了。”
“不要,雁雁就是更喜欢我。”
谢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眼下是我先娶的雁雁,镯子还戴着呢,我的聘礼。”
玉养人,人也养玉。
他的一对玉镯在她的手腕上与春日相比,成色更加温润。且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定是要比戴在脖颈里的玉好。
“我不与你争了……谢婴,傍晚,你还穿着官袍吗?”
沈雁回任凭谢婴自己醋自己,她瞥过视线去盯他。
今日他穿的紫色官袍,极为端庄雅正。
“咳。”
谢婴轻咳了一声,“每次雁雁来我这儿,都喜欢盯着我的脸看。雁雁好像很喜欢我穿官袍,亦喜欢我穿漠北的衣裳……我想着,若是雁雁哪日再来,定是要穿得好看些与你相见的。”
故,谢婴每日都把自己打扮得很好看,光是紫袍,都让圣上给他置办了好几套,引得圣上瞪着眼睛大摸胡须。
好有诚意!
沈雁回一下乐了,嬉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