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如在耳畔。
【是那个谢婴!他他他……他是使了什么法术吗?他理应不会这些!】
小狐狸瞪大了眼睛。
“雁雁。”
沈雁回失去了知觉。
“你怎么还穿着这些繁琐的衣裳,赶紧换上新的……若是跳不好,可汗生气起来,咱们都得玩完。”
沈雁回猛然回过神,周遭是几位穿着漠北衣裳的女子。
漠北,回漠北了吗?
可汗……辽国!
“发什么呆,快换!今日可汗接待大雍朝的使臣,赶紧换!”
迷迷糊糊间,沈雁回被推搡着换上了叮叮当当的衣裳。
谢婴呢?
三步之内必见谢婴,如何眼下找不到他。
若这不是小狐狸的法术,她为什么又会忽然出现在辽国。
是夜。
各式各样的帷帐外点燃了熊熊篝火。
被拉扯着进了帷帐的沈雁回果然再次见到了谢婴。
他一身漠北打扮,竖起了高马尾,额上系了一根镶着蓝宝石的墨色抹额。
可她会跳个屁的舞啊!
只是随着马琴声多走了几步,便与旁人的姿态有所不同了。
好在那两位在攀谈着,似是未注意到她这错乱的舞步。
“谢大人年轻有为啊,穿起咱们辽国的衣裳,更是意气风发了。”
可汗的话还带着浓重的辽国口音,“意气风发”四个字在沈雁回听来,似是在听“一鸡飞发”,这让她痛苦地憋笑着。
但可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谢婴似是往她这儿扫了一眼。
“这是漠北的衣裳,是本官母亲家乡的衣裳。”
谢婴淡淡开口。
漠北这块地,不属大雍,亦不属辽国。
虽然不大,但夹在两国之间,早就被它们虎视眈眈。若是一旦开战,漠北,会是最好的契机。
“咳,是吗……”
可汗饮了一口马奶酒,神色登时有些尴尬,似又显现出几丝怒意。
“听闻大雍人骁勇,想必谢大人亦是如此。咱们大辽的男儿都是长在马背上的,今日一见谢大人,都想着与谢大人比试比试,观瞻观瞻大雍风姿。”
早就听闻谢婴是文官,一个文官,如何比得上马背上长大的辽人。
大雍新帝刚刚登基,若此时给了大雍使者一个下马威,那岂不是涨他们大辽的士气。
他摆明了想给谢婴难堪,更让大雍难堪。
“并无兴趣,本官前来是代表大雍与可汗议和,不做琐事。”
谢婴开口拒绝。
他果然不敢。
可汗更加兴奋,今日势必要给谢婴下马威。
“听闻大雍人比试,都会讨些彩头。谢大人是怕没有彩头?”
可汗饮了一口酒,见谢婴的目光落在了舞姬身上,他沾沾自喜道,“漠北的女子,姿容优美,谢大人不如选一个当彩头?”
谢婴果然瞧见她了。
视线从方才开始,就没有离开过。
“比什么?”
“箭。”
真会挑啊。
沈雁回挑了挑眉。
她又不是没有见过谢婴的箭法,夸张点说,八百里开外一箭干死人的神箭手。
谢婴并不用辽国的弓,侍从取的是沈雁回最熟悉的那把。
侍从?
好好好,好年轻的明成,着实是有些优雅呢。
“还要比吗?”
一发箭正中可汗身后的靶心,削掉了他一截小辫,另外两发分别将上一发箭打落。
这样好的箭法,若是眼下立刻从他的护卫中挑出一个,也实难相比。
可汗盯着桌上那截小辫……
不是说文官吗!
“大雍文官,需精通君子六艺。”
谢婴慢条斯理道,“他们都会。”
真,真的?
可汗有些不可置信。
“本官,可以讨本官的彩头了吗?”
“请便。”
沈雁回再一次被扛到了肩膀上。
谢婴竖起来的马尾来来回回地扫过她的面颊。
她愤恨,到底就这么喜欢扛人吗!
“去,去哪?”
骏马一声嘶鸣,飞快地离开了帷帐外。
“这这这,要这么快吗?”
一见到,就要吗……
春日的风并不冷,刮过二人的脸,将身上的银饰吹得叮当响。
马儿跑得极快,草开得茂盛,一路飞驰,似是远远都望不到尽头。
“有那么着急吗雁雁,很想我?”
谢婴捧过她的脸,吻了吻她的眉梢。
“我不是,我没有。”
沈雁回飞快摇头,还不是因为每次小狐狸都要靠这个才让她出去。
“果然很想我呢。”
瞧着她这副样子,谢婴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平日里很少这样笑,或是狡黠的,或是笑眯眯的。
而此刻,草原上的谢婴,似是真的很开心。
二人同骑了好一阵,才停下。
这儿很漂亮,鲜嫩的草地上扎了许多粗壮的绳子,每一根绳子上都扎满了斑斓的小旗子,被风刮得簌簌有声。
这么多小旗子,像一只天然的帐篷,其上挂着的铃铛,叮铃叮铃。
“我在这儿许愿,许愿让我见到雁雁,雁雁就来到我身边了。”
谢婴拉着她的手,站在了它们之下。
“这些是什么,好漂亮。”
每一面旗子都是不同的颜色,随风摇摆。
“漠北的经幡,亦叫风马。”
谢婴抬头望着了望经幡,“传闻在这儿祈愿,风是愿望的传达者,神会听到你的愿望……神,果然听见了我的愿望。”
他虔诚地双手合十,微微一拜。
所以这次根本就不是小狐狸,是谢婴的思念,将她拉进来的。
“雁雁,要不要嫁给我?”
谢婴偏头,闭着的双眼睁开一只,笑着盯她。
“哈?”
沈雁回险些没站稳,“我们,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那是他,不是我。”
谢婴握住她的手,嘟囔了一句,“谁知晓他如何求娶的你,定是没有我的好。”
沈雁回回忆起上元佳节的尸体旁……
咳,确实比不过。
“所以,在漠北的经幡下,沈雁回愿不愿意,嫁给谢婴!”
谢婴喊得很大声,寂寥的风声中回荡着他的声音,似乎要让风声全然向神传达他的愿望。
“愿意。”
他的思念跨越了时空,将她重新带回了他身边。
谢婴一把将她抱起,回荡着他的笑声与铃铛晃动的声响。
“神,你听见了吗!她答应嫁给我了!”
风声,将他的笑传向了远方,很远很远。
一对碧玉镯,不知何时套上了沈雁回的手腕。
“他送了你家传的玉,我便不送了,省得日后摸不清到底是他送的,还是我送的……这是我自己挑的镯子,雁雁喜欢吗?”
这对碧玉镯成色并没有胸前挂着的玉好,但被他温在了手心,热热的,正在月色下闪着淡淡微光。
“嗯。”
沈雁回拢了拢自己的手腕,将碧玉镯套紧了些。
“好了,眼下可以了。”
谢婴重新将她抱上了马。
“啊啊啊?可以什么?”
马儿比方才跑得更快了,她紧张地抱紧了谢婴的腰。
“方才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在神的面前做这些事,不符合礼仪。”
“谢婴……”
沈雁回在谢婴腰间狠掐了一把,而后很快被抱进了一个帷帐。
“所以你就是想着这些事,对不对!”
衣裳上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哪有,明明是雁雁一开始问我的,我只是做雁雁所想,对不对?”
谢婴无辜地盯着她。
“如今是几岁的谢婴?”
“年方二十。”
果然,二十岁的谢婴,经过朝堂的斗争,变得很不要脸。
这个“对不对”,已经有那味儿了。
烛火跳动,唇舌很快被他撬开,不断翻搅,勾出银丝不断,发出啧啧水声。
“雁雁,你猜猜,你这对碧玉镯,是我什么时候买的?”
手腕上的碧玉镯,在烛火下更加明显。
“嗯?”
沈雁回混沌地回应着他。
“十三岁。”
谢婴扯掉了额间的抹额,“姐姐,你穿漠北的衣服,还是这么好看……”
!
沈雁回冷不丁抬头。
这称呼!
嗯!
“姐姐以为,带不走十八岁谢婴的记忆,如何就能带走十三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