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回将谢婴一把拉过来,“乖乖坐这儿,一会儿将羊腿钱给付了。”
“不需要。”
少年谢婴冷哼一声,“在下吃不了负心郎请的饭。”
他绷着一张脸,连瞧都不愿意多瞧面前之人,只是低头吃肉。
他身上,有她身上相同的壶柑香,更加浓郁。
这是让他十分烦躁。
所以她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说是要将她的名字与他的名字绑在一块儿,转身就与她的丈夫说得这般好听。
可他是她的丈夫。
他算什么。
少年谢婴更加烦躁。
“我就说汴梁说谢婴贪财的谣言是从雁雁这儿传出去的。”
谢婴取出怀中的手巾给沈雁回擦嘴,一边笑一边念叨,“光这一会儿的功夫,我又成负心郎啦。上回说我负心郎,这回亦说我负心郎,唉,我是全大雍最可怜之人。”
他说话温声细语,哪有半点负心郎的样子。
看似在难过,实则在调情。
正在吃肉的少年谢婴愈听愈发的难受,只觉得手中的烤包子咽下去,全然堵在了胸口。
“若不是负心郎,如何能将她丢在路上?我瞧你年纪也大了,莫不是耳聋眼瞎,竟瞧不见自己的妻子所在何处?”
“啧,不愧是读书人,说话竟这般恶毒。”
谢婴嘟囔了几句,“雁雁,我又被说年纪大。我才二十一,二十一……”
“你与他相比,是,是大了些。”
沈雁回总觉得面前的氛围剑拔弩张,并不似那晚那般和谐。
“哼。”
少年谢婴听了此话,似乎很受用,轻笑了一声。
无论什么年纪的谢婴,都这么容易满足。
方才还气鼓鼓的,忽然就笑了。
“那我还是走罢。”
谢婴摆了摆手,偏头瞧了沈雁回许久,“雁雁今日穿得这样好看,像仙女一样。”
她额间戴着银链,身穿斑斓的衣裳,袖口与领口处都垂着银饰,与平日里大不相同,但别有韵味。
“哼。”
少年谢婴继续嗤笑一声,“好看罢,我买的。”
他少时竟是这般样子吗?
谢婴听了两声嗤笑,只想焯起桌上的羊腿揍了一揍面前的自己。
“雁雁你说我什么了?我不是负心郎,不是不是不是。”
谢婴势必要给自己解释一番。
“你就是将她扔在路边的负心郎。”
少年谢婴接过了话茬,抢在沈雁回开口之前,再一次嗤笑道,“如何是雁雁说的呢,这本来就是。眼下漠北入了秋,夜里寒凉,你将她独自扔在路边上,是想做哪般?她都饿晕过去了!既是不要她了,又何必回来找她!”
他愈说愈大声,到最后拍案而起,惊得一旁的人纷纷侧目张望。
只不过他一抬眼,登时傻了眼。
面前之人虽年长了几岁,可这是他的脸吧。少年谢婴忍不住揉了揉眼,反复打量了半盏茶的功夫。
母亲与父亲,还生个一个孩子吗?
可年纪对不上啊,母亲如何能有一个二十一岁的孩子!
面前之人,就连唇边的那颗小痣,都与他一模一样。
“雁雁,我少时好凶。”
谢婴揉了揉对面之人的脑袋,“怎么跟只小老虎似的。”
“你是致力于将所有人都比作动物吗?”
沈雁回拍了拍少年谢婴的肩膀,“怀风莫理他。”
“雁雁,怀风在这里。”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全然不似十八岁谢婴那般友好听话。
“五柳先生的书你不是瞧了,藏在院里的水缸底,只可惜下了场雨,泡成汤了,抄了好些书才将钱给还上。”
“所以我长大了是不是娶了雁雁。”
只是听了这一句话,少年谢婴便明白过来。
他十分窃喜。
喜不自胜。
欣喜若狂。
“是……你何时改口叫的雁雁?谢怀风,你才十三岁!你要读书,你得读书,成日里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沈雁回坐在一旁啃羊腿,觉得谢婴叫自己谢怀风好好笑。
指着鼻子教育十三岁的自己,更好笑了。
原来能让谢婴碰一鼻子灰的,竟是他自己。
“书我自然会读,你瞧着很有学问的样子,当官的?”
“哥可是侯爷。”
沈雁回几乎一口咸乳茶喷在桌子上。
“那我日后当个比侯爷更大的。”
“我看你想掉脑袋。”
“那我日后对雁雁好吗?不对……我竟然将她扔在了路边上!雁雁,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将雁雁扔在路边上!”
“她都饿晕过去了!你真是太坏了!我真是太坏了!”
“雁雁,他吃烤包子吃进脑子了!”
“雁雁给我吃的烤包子,一人一半。你没有,嘻嘻。”
“O.0?”
第91章 锁链 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我真的很可怜的,恩公。”
小狐狸坐在柳树下的秋千上,爪子揣了一只大鸡腿,努力地想挤出两滴眼泪。
未果。
秋日的雨停了,阳光高照,周遭弥漫了一股甜味,是秋柿与橘香。
如意小馆河畔处有一块空地,沈锦书时常会带三两同窗在这儿一块儿玩耍,亦有前来用饭的食客带来的孩子,在扒两口饭后,忍不住出来溜达。
沈雁回索性在这儿摆了几张小的桌椅,亦让谢婴在柳树下搭了个秋千,供小孩子们玩乐。
这下可好,有了这样的场地,他们端上饭,盛上几样菜便跑出来,哪里还要乖乖坐在桌前,听着大人们的吹牛攀谈。
“谢婴答应给你吃几只鸡?”
沈雁回才不吃这一套,毕竟它这副样子,怎么瞧都瞧着有些面熟。
“哎呀,说什么呢。”
小狐狸将大鸡腿揣了又揣,想努力把它藏进怀里,“我听你们人常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
“那你换个人报恩。”
“数不清!”
小狐狸一激动,大鸡腿一下滑落,惊得它挥了不知多少下爪子才将它接住。它一把又将大鸡腿搂进怀里,“您的夫君说,只要他活着一日,那我就永远有鸡吃。”
说到这儿,它眼里亮晶晶的,仿佛眼前出现了鸡山鸡海。
“我说他怎么总能找到我。”
沈雁回咬了一口手中的柿饼,上下打量着将大鸡腿当作宝贝的小狐狸,“所以你要报几次恩?”
“菩萨说,恩公身上善业多,我,我也不知晓呢……嚼嚼嚼,多报几次总是没错的,嚼嚼嚼……我最近尾巴痒,说不定又要长一条尾巴出来,这一定是有成效了,嚼嚼嚼。”
报着报着,还有助于修炼呢。
大鸡腿实在是太香了,就算方才已经吃了一只,本想打包带回洞里当宵夜的这一只亦被它啃了。
沈雁回咬着柿饼的嘴一撇。
所以这是在将她当作boss刷经验吗!
“那下次可以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吗?我说想去漠北就带我去漠北啊,处处都是谢婴,那下次我说我想见见当官的谢婴,你不是也……”
白光一闪。
“好啊,恩公!”
“你等会你等会……我随便说说的啊!”
沈雁回真是上了当了。
只能任凭自己的脑海又陷入一片混沌。
“那儿有只狐狸用爪子拿着鸡腿啃,你瞧见没有!”
一食客路过秋千旁,瞪大了眼,下巴能一口塞下两个鸡卵,忍不住拉扯着身旁之人衣袖。
小狐狸正躺在秋千上晒太阳,为又完成了恩公又一次报恩而沾沾自喜。
秋千摇摇晃晃,恍惚中,它脑海中的鸡山鸡海又跟着一起摇摇晃晃。
“看什么看,没见过吃鸡腿的狐狸啊……嚼嚼嚼。”
“它它它……它会讲话啊!”
是夜。
秋日的汴梁。
沈雁回揉着脑袋醒来,夜里的风一吹,让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身旁桂花树开得正好,她嗅到了浓郁的香味。
还好一样是秋日,她站起身来,抖了抖洒了半身的桂花,若是穿来下雪日,她岂不是要冻成冰棍。
但若是像往常那般,处处都是谢婴。
那三。
二。
一……
“李侍郎死了!”
一道呐喊声从不知哪一处地方传来。
“抓住他,有人!他往那边跑了!”
红墙绿瓦上,翻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当官,还要扒人家墙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