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涩。
明明他平日里多学端庄雅正,可是他却觉得她这副表情,让人移不开眼。
谢婴将她的笑与行为一览无余,她在笑他。
“我们,确实成亲了?”
谢婴眸色晦暗,喉头滚动,“对吗?”
这似是一句试探性的疑问。
“对。”
沈雁回点了点头,唇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谢大人若是想问当日成亲详情,我可一一奉告……谢怀风你!”
她整个人都被他托举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身,将她的双臂置在他的脖颈处。
“不是,不是!轻……”
平日的谢婴一向不会这样对她。
可十八岁的他哪知晓这些,成日泡在书本里,只知晓用身体的本能。
离他任职不过短短一月,亦没有磋磨在朝堂之中,年轻气盛,身子极好。
但他不懂得什么巧劲,只会尽可能的进到最里。
玉兰花香、壶柑香、浓郁的酒香将沈雁回包围,任何她不满都反抗都被撞碎。
谢婴不知晓,眼下就像是这具身子的本能反应。
他喜欢,好喜欢这样。
平日学得那些君子做派都被他抛去了九霄云外。
她好轻,抱在身上用不了他多少气力。
脖颈处那些莓色印记尤为刺眼,谢婴忍不住去覆盖,奇怪的滋味让他脑袋一片空白,但实在是喜欢。
不管是她说的真假,不管谁留的这些印记,他明日便去提亲。
“抱紧了,才不会掉下去。”
头顶的玉兰花开得极盛,沈雁回抬着头不知将树上的花数了多少次。
她后悔啊。
不管眼下这蛮牛似的人是不是十八岁……
但他都是谢婴。
酒气裹挟着樱红,笨拙却带了些强硬,引得浆果变珍珠般质地。
“雁雁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身着莲青色衣袍的谢婴环着手臂从暗处走出,不知他站了多久“竟这般姿态……十八岁的我还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恍惚间沈雁回的耳畔出现了另一道谢婴的身影,那调侃的味道,气死人的语气,是二十一岁的谢婴。
抱着沈雁回的谢婴抬眸,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戏谑地盯着他们。
愕然之下,他似乎懂了。
他看过不少的书,自然知晓些光怪陆离的事。
所以,她真的是他的妻子。
他心中忽然一片柔软,偏头去盯她的脸,满眼珍视,似是望着世上最好的珍珠美玉。
脖颈处挂着的玉与她极为相配。
谢婴一手环着她,一手去将她沾了汗水的发丝勾在一旁。月色下的她,漂亮极了。
她一定很好吧,能让以后的谢婴将谢家的玉都送给她。而他面前的谢婴,轻松洒脱,是将身上所有的事都解决了吗?
他望她的时候,那样温柔,再也不似他如今这般满心压抑。
他搂住了怀里的沈雁回,唇角漾起笑意,亦是沾湿了眼角。
是真的。
他谢婴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呢?
“谢婴,原来你从前就爱哭。”
沈雁回伸手去抹他的眼角,却委屈道,“可是,这样好累啊,我的腿好酸。”
不远处的谢婴轻笑一声。
“不是你念叨着想见见十八岁的探花郎吗?就因为在大相国寺瞧见他人簪花,就感叹不知谢婴簪花是怎么样子?”
他接过怀中的沈雁回,轻声哄道,“哎唷,为了瞧瞧谢婴簪花,可把我的雁雁累坏了。读了这么多书,也不知多学学,竟这般粗暴。”
面前的谢婴一愣,伸手摘了一朵玉兰花,簪在了发梢。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探花郎簪花,确实好看。
两人站在树下,两道身影,确实不同的心境。
“那怀风教教我,我确实不太懂。”
耳尖又被咬住。
“那怀风可得好好跟着学。”
有吻顺着眼角啄下。
这都什么与什么!
“谢怀风,你等会……”
沈雁回还没欣赏完簪花少年郎,便察觉到了热意,“不是,我说,你们先听我说!”
衣袍窸窸窣窣,是熟悉的谢婴。
“说什么呀,雁雁。”
谢婴撬开她的唇,喃喃道,“他是谢婴,我亦是谢婴。雁雁难道不知晓,我们其实为同一个人,是有共感的吗?别去看他,看我……”
他自然与身旁那位有所不同,极为轻柔,总要先让她开心了。
“是雁雁?”
一旁的谢婴伸手转过沈雁回的脸,试探地咬住她的舌尖。
好软,好香。
“我亦是谢婴,雁雁,你看我。”
沈雁回觉得自己要疯了。
周遭散发的墨香与壶柑香杂糅在一起,将她整个人包围。汗珠、低促、涎液浸润在浓浓夜色中。
似是在赌气与比试。
“恩公的愿望实现了啊。”
熟悉的声音来自遥遥远方,四周似有无数的玉兰花瓣刮过,堆叠在沈雁回的周围。
树上的玉兰花一共有一百六十朵。
她发誓,她再也不胡乱许愿了。
第89章 帝师 秋日小时光
八月一过,白日便不再暑热难耐。
初秋的风凉爽,风一吹,如意小馆旁的莲花渐渐衰败,倒是有不少人背了箩筐,将衣袖与裤脚撩起,踩在河畔挖藕。
这是一项技术活,下手要有巧劲,既要用铁锹铲断藕根,亦要在莲藕被提出水面时确保它不断连。河畔处的倒也还好,正中央的则需划艘小船,不然泥泞松软的河底,水性再好也保不齐不小心陷落下去。
才挖出的莲藕,就着河水冲干净,他们便直接在河畔上原地摆起摊。沈雁回蹲在一旁挑挑拣拣,一篮篮的新藕往馆内提,做出各式各样的莲藕菜。
“给雁雁戴上。”
沈锦书在背后只是稍微一踮脚,沈雁回的鬓发间多了一只楸叶环,绿色的叶脉被剪成了花朵式样,别样好看。
夏日似乎极适合孩童长个子,不过两月时光,她便高了不少。她去了几个月书院,亦是脱了些孩童的稚气,就像本喜欢拿糖球儿的手,如今还要多捧一本书。
“再不去,一会儿该迟了。”
沈雁回正了正鬓发间的楸叶环,不忘在沈锦书的箱笼里塞上一把冬枣,便催促着她去书院。
沈锦书“唠叨”了几句,对着沈雁回叮嘱又叮嘱,才一步三回头地与她几位亦是戴着不同样式楸叶环的同窗们去了书院。
脱了稚气的她不再要求明成带着去学堂,明成最近因这件事念叨了许久。
立秋戴楸叶,不止是沈雁回,连其他来如意小馆用饭的客人,无论男女,都在发间别上两片,寓意迎秋。
集市上热闹,如意小馆内亦是。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秋日的鲈鱼肥美得不得了。
进来吃酒,或是点上一道鲈鱼豆腐煲,或是酱烧与清蒸,风味各有不同。
秋日螃蟹亦肥,膏体浓郁,洗手蟹自然是少不了,酿蟹橙、糟蟹样样都有,或是专门捉来软壳蟹,裹上面糊油炸到喷香。
毕竟如意小馆眼下的两位主厨南北各成一派,日日像是斗法似的赛菜,菜色新奇,但味道又各有各的好。
其中一位便是沈雁回在给芍药做筵席时相识,跳槽而来。
“雁雁自个儿在这开席面呢。”
芍药又来给沈雁回送新出胭脂澡豆。精致的木盒中装的是秋日新品,抹上一点儿唇脂,颜色恰似秋日红枫般那样好看。
她随手将木盒放在一旁,拣了碗里的菱角,张嘴便咬,“让我瞧瞧,水煮菱角、糖烧芋艿、糖水鸡头米……都是秋日的好东西,新品?”
这个时候的菱角要老许多,炖了一个时辰后,口感绵密又带沙,香香甜甜的,只是单水煮亦能让人尝了一只后停不下来。
“就说要多来我店里吧。”
沈雁回用筷子戳起一块芋艿,熟透的小圆芋艿裹挟着糖水与桂花的清香,又因煮了个透彻,入口即化。
她轻轻笑道,“这都已经上了十多日了,我还以为芍药姐将我给忘记了,这么久不来,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贫嘴,我回了一趟老家。”
“老家?”
沈雁回登时有些惊奇,“芍药姐不是说自小便被卖进戏班子里头,跟了不知多少戏班子,不曾……”
“嗯。”
芍药挑着菱角肉的手指一滞,叹了一口气,垂眸道,“就想去瞧瞧他们,瞧瞧卖了我后,日子过得如何。”
“如何?”
“怎能用一个‘惨’字了得!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