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夜色里,陈知让看着她的背影,好似窥见了悬挂在她眼底的月光。
商从洲。
你还喜欢他。
是吧。
4.
“可她是真的不喜欢你,就连流言蜚语也无法与你并肩在一起。”
夜深人静时,陈知让从噩梦中惊醒。
脑海里,耳边,萦绕着这么一句话。
他开始抽烟,没日没夜地抽烟,尼古丁侵蚀身体,麻痹大脑的滋味,让他无比贪恋。
他仍旧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出色,外形出众,家境殷实。只在四下无人时抽烟,不被任何人发现,身上不沾染一丝烟味。
他很忙,忙着和父亲应酬,忙着和合作伙伴吃饭。
他早已看清,自己人生是既定的平庸和绝望的坦途。
又一次夜晚应酬饭局。
饭局里坐着的另一个人,是江吟。
两边家长都在,对话听下来,作为聪明人的陈知让,自然知晓,这个应酬局不是普通的应酬局,而是相亲局。
多可笑,他才二十一岁。
江吟似乎很喜欢看他这幅隐忍不发的模样,挑衅似的问他:“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换来所有长辈的眸光。
陈知让面容伪善:“没有。”
江吟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放在他的餐碟里。
明知他洁癖甚重,没有用公筷,还装作贴心模样,说:“这个菜好吃,你吃吃看。”
迎着所有人的注视,陈知让面不改色地夹起菜,咽进肚里。
他露出毫无瑕疵的笑:“确实很好吃。”
然后他感知到,自己的父母暗自松了口气。
“看他俩关系多好。”
对方的父母也说,“我就说他俩合得来。”
唯独江吟,气的脸皮都在抖,咬牙切齿地给他发来消息:【你是真能装。】
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
陈知让大概能猜到是江吟发来的消息,懒得搭理。
然而震动声持续作响,显然不是单纯的消息,更像是通话提示。
他解锁手机,是沈以星的语音通话。
“星星打来电话,妈,我出去接个电话。”陈知让将手机屏幕递给沈洛仪看,以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沈洛仪说:“好,那快点儿回来。”
出去前,他听见包厢里的人在问:“星星是谁?小让的女朋友?”
“哪儿呀,是我的小女儿,小让的亲妹妹,他们兄妹俩关系可好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小让有女朋友了。”
“没有,小让说了,毕业之前不考虑恋爱的事。”
“这不巧了吗,我家吟吟也说,毕业之前不谈恋爱。”
门一关,陈知让伸手,松了松颈间的领带。
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空气里是铺天盖地的压迫,向他袭来。
他快要憋死了。
沈以星的电话,拯救了他。
电话甫一接通,是沈以星急切的声音:“哥!之前那个跟踪书吟的人,在书吟宿舍楼下表白,他还带了好几个人,看架势,书吟不下楼答应,他们就不走。”
她快哭了:“怎么办啊?”
陈知让眉头微蹙:“我马上来。”
九月初,空气里满是燥热。
女生宿舍楼下围了一堆人,男女都有。
似是等了太久,有人不耐烦,人群里充斥着流里流气的对话声。
“他妈的她到底哪个宿舍的?”
“能不能下来?”
“再让老子等,老子直接上楼抓人了。”
“你他丫的到底瞧上个什么货色?”
人群被拨开,疏散出一条通道。
猝不及防,有人站在蜡烛摆出的爱心里,和表白男主人公面对面站着。
男主人公愣了愣:“怎么又是你?”
陈知让扯了扯嘴角:“听说你在和我女朋友表白?”
男主人公:“你少他妈胡扯!书吟说了,她没有男朋友!”
陈知让面色未变:“她和我闹别扭罢了。”
周围有人围了过来,一个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
“那女的有对象还勾引你?”
“什么骚货。”
陈知让一记眼刀飞过去:“我女朋友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她有没有勾引过你,你应该也心里有数。我们都是读书人,很多事情能用嘴解决,我不希望动用法律手段。”
“法律手段?”男的笑了,“多稀奇,还法律手段?你他妈有本事报警抓我啊。”
“他妈的给我往死里揍他!”
几个人蜂拥而上。
人堆外,沈以星急的跳脚。
书吟则拨通了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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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把人都带回局里。
因有许多围观群众,几番说辞对证下,陈知让被放了。
然而他并未善罢甘休,联系了律师,让对方在局子里多待几天。
对方恨得牙痒痒,隔着一张桌子,民警将他按在桌子上,陈知让清风朗月般坐在他对面。
他的眸光是怜悯的,同情的,说出来的话,却非残忍,更像是长者对晚辈的劝导:
“喜欢人,不是用这种方法的。”
“再喜欢对方,也得尊重对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