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这两句话,在对方触目惊心的眼神里,陈知让悄然退场。
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擦伤,沈以星拿着碘伏,轻手轻脚地替他处理伤口。
沈以星说:“你是要吓死我啊,你说他们要是把你揍的缺胳膊少腿了,我怎么办?”
陈知让逗她:“那下半辈子,可得你养我了。”
沈以星撇撇嘴:“拜托,就算你不出事,我也可以养你下半辈子。”
她幽怨地瞪他:“受伤了,疼的是你自己,你平日不是离这种混混远着的吗,今儿个怎么他们来揍你,你不跑呢?”
“跑了就不帅了。”他慢条斯理地笑着。
“……”沈以星气笑,“这时候还在乎帅不帅?保命要紧好不好!”
“怎么跑?人那么多,我跑不出去。”
“哎——”
沈以星拖长音叹气,“也不知道那个男的怎么这么死心眼,缠着书吟不放。”
陈知让目光静着,没说话。
过半晌,沈以星开玩笑似的说:“要是你和书吟真能在一起就好了。”
彼此朝夕相处近二十年,又是亲兄妹,陈知让一眼捕捉到她神情里的试探。
他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不要说这种傻话。”
沈以星被吓到,瞬间噤声。
-
本来是书吟的私事,无端把陈知让牵扯进来,还让他受了伤,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书吟和陈知让郑重道歉,还请他吃了顿饭。
吃饭只有他们二人,沈以星不在。
原因是,沈以星和陈知让吵架了。
沈以星说:“我今年都不想见到他!一个开不起玩笑的男人!”
因此,饭桌上的二人很安静,气氛也很尴尬。
到底是东道主,书吟清了清嗓子,率先说:“谢谢你……那天的事。”
陈知让说:“不客气。”
然后就没有别的话了。
他们安静地吃完一顿饭,安静地告别。
后来的几年,他们再没见面过。
陈知让回国了,没过多久,书吟出国了。
他们有过几次联系,是在沟通装修。
书吟远在国外,装修的事无法亲力亲为。沈以星脑袋一热,把这事儿挑在自个儿肩上,但她怕热怕冷怕累,哪儿会管装修?这事儿自然又落在了陈知让的身上。
陈知让装修书吟的房子,比自己的房子还上心。
也因为装修的事,他们有过几次联系。
彼时他工作还未进入正轨,忙得不可开交,可还是日日去她家查看施工进度。
陈知让早已接受自己放不下书吟这件事了。
装修好的那天正好是南城初雪。
面对着纷纷扬扬的落雪铺满整个街道,城市陷入纯白中。
陈知让听着音响里的歌者温柔地唱着,“这世界最坏罪名/叫太易动情/但我喜欢这罪名……”
5.
2022年,书吟回国,陈知让调职去平城。
2023年,陈知让与父亲交涉多次,终于在四月初,调回南城。
得益于沈以星,陈知让与书吟频频见面。
可即便见面,他们也鲜少说话。
彼此都是寡言的人,搜刮满脑海,也想不出什么话来。
陈知让以为,他们会如此平稳地生活下去。
书吟整日宅家工作,鲜少出门,社交趋近于零。
她不会恋爱,也不会结婚。
而他,他已经很少去想自己的未来了。
他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关于明天,他不再设想。因为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他的人生是下一个黎明却冰冷的明天。
不以他的意志而改变。
他开心与否并不重要。
他承载着一整个家族的希冀,他只需要按照长辈的想法活着就好。
或许他和书吟会永远在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对望地活着。
有的时候他会想到商从洲。
但那不重要。
商从洲和书吟,和他和书吟一样,不会有结局。
但他显然又错了。
商从洲和书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了交集。
一次。
两次。
许多次。
他们在相亲。
什么是相亲?
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陈知让本就晦涩的眼彻底地暗了下去。
也是得知他俩相亲的当晚,沈洛仪打电话给陈知让,提醒他变天小心生病这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后,总算步入正题,忸怩地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去和一个世交家的女孩子见个面。
以往不是没有过。
但陈知让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
今天却破天荒地答应了。
——“我去。”
他说。
有赌气的成份。
不是和别人赌气。
是和他自己。
然而那天的相亲对象叫什么名字,他也不记得了,长相更是想不起来。
回家后,他烟瘾又犯了。
一晚抽了三包烟。
抽到最后,大脑都被烟草麻痹了。
他睡了,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全是书吟。
是背对着他,往前跑的书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