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风看着她,只说:“没有为什么。”
他想好了,如果结果注定就是这样,那这个恶人就由他来当好了。
这样她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背着“出轨”这个负担,不用在新的感情里抬不起头。
姜稚鱼其实还有好多话想问。
想问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忘掉。
忘掉小时候你背着我一步步走回家的那段路,忘掉运动会我在终点给你递的水,忘掉午后沙滩上的告白,忘掉那么多海风吹拂的夏天。
姜稚鱼偏过头,飞快用手背蹭掉腮边的泪,再转回头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还能笑出来。
深呼吸忍住伤心,微笑着忍住伤心。
那笑容有点僵,眼底还积着泪,却还是认认真真对着他说:“没事,祝你幸福,阿风。”
何处风那颗硬撑起来的心一下就软得不成样子。他深呼吸了好几下,准备说“我先送你去酒店安顿”,可目光越过姜稚鱼的肩膀,瞥见了远处的一个轮廓,手就在半空中顿住了,悬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放了下来,连眼神都冷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姜稚鱼,声音比刚才还要平淡:“前天,我把所有奖金都转到阿姨账上了,一共二十万,是你家这些年资助我上学费用的两倍。我不欠你的了,姜稚鱼。”
他没有再叫小鱼,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也没有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怕慢了一步就会后悔一样。
等他和白瑗走远,姜稚鱼压抑了很久的呜咽才终于从喉咙里冲出来。
她顾不上周遭来往路人诧异的目光,放任自己痛哭许久,哭到浑身发颤,才抬起通红的眼,望向整片校园。
哪怕来的时候着急赶路,只匆匆扫了几眼风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校园真的很美。
晚霞慷慨地倾泻在每一寸土地上,棕榈树排列在步道两旁,草坪一片片肆意铺展,远处盖泽尔图书馆恢弘矗立,像一座混凝土与玻璃构筑的艺术品。
它真的很美,可她再也不想来了,这辈子都不想来了。
姜稚鱼转过身,泪眼模糊地往回走,刚迈出两步,就看见了沈从谦。
他就静静地站在托里松下,臂弯里搭着给她准备的羊绒白披肩,辨不出准确神情。
姜稚鱼径直朝那边走去。
沈从谦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做好迎她入怀的准备,等着伸手把她圈进臂弯里说别怕我在这儿。
可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脚步不停,直接从他身边擦过去。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小臂,没有用力拉她回来,只是那样抓着,侧头看着她哭红的鼻尖和湿透的睫毛。
姜稚鱼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从谦没有再追,只是顺着她刚才来的方向看过去。
先是那片乱糟糟的灌木丛,再是何处风和白瑗并肩走进研究所大门的背影,又抬眼望了望头顶的天,万里无云。
最后终于低下头。
沈从谦,不是一切都如你所愿了吗?
你不是终于拆散了他们,这不是你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结局吗?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为什么会心如刀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想上位 “我可以从
回到拉霍亚的别墅, 一切安顿好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姜稚鱼白天补够了觉,刚才又经历了那么一场情绪过山车, 现在整个人都毫无困意,她抱着膝盖盯着投影幕布,目光却是空洞洞的, 什么也没看进去。
而沈从谦正好相反, 他白天没合过眼,时差倒得很彻底,明明困倦, 却还要撑着一口气坐在这儿,说要陪她看电影。
幕布上投着一部不知名的电影,他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抵着头,连字幕都看不清,没多久就眼皮打架。
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明明灭灭, 整个客厅只剩下八谷绢和山音麦嬉笑的声音。
姜稚鱼转过头, 见他闭着眼, 侧脸在昏暗的光影里显得有些疲惫,开口劝:“沈从谦,你上楼去睡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沙发哪有床舒服。”
沈从谦听见她的声音,没睁眼, 只是声音有些哑:“没事,我在这儿睡就行,陪着你。”
姜稚鱼没再劝,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 虚虚盯着幕布上跳动的光影。
其实根本不知道演到了哪一段,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想,却又什么都往外冒。
华裔保姆陈慧兰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盘子里摆着三块金黄酥脆的巴哈炸鱼塔可,旁边配着青柠角和辣酱碟。她轻轻放在姜稚鱼面前的茶几上,笑着说:“姜小姐,尝尝这个吧,墨西哥风味的特色小吃,轻油轻辣,女孩子吃了也没什么负担,你该饿了。”
姜稚鱼抬起头,勉强弯了弯嘴角,接过盘子:“谢谢阿姨,辛苦您了。”
陈慧兰回了句不辛苦,转身就去收拾厨房了。
沈从谦听见动静又睁开眼,见她终于吃东西了,撑着沙发坐直了些:“Helen,把那条羊绒毯子拿过来,空调出风口对着她吹,别着凉了。”
陈慧兰应了声好,转身就去楼上柜子里取了库奇内利的羊绒毯递过来,沈从谦接过抖开,轻轻披在她身上。
“谢谢。”姜稚鱼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轻的。
沈从谦趁着她道谢的这个空档,顺势就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背后的沙发靠背上,看起来就像是虚虚环住她一样,既给了她足够的个人空间,又把她圈在了自己的气息里。
姿势摆好后,他眯着眼睛盯了幕布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盯着她的背影问:“看的什么片子啊?”
“花束般的恋爱。”姜稚鱼声音还是闷闷的。
“哦,没听过,讲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随便搜的时候推荐说好看,就点开了,评分挺高的。”
沈从谦点点头:“行,那我陪你看会儿,塔可要是合你胃口,明天再让阿姨给你做。再加份芒果莎莎酱,你爱吃甜口。”
姜稚鱼捧着手里咬了一半的塔可,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见她吃着东西,沈从谦心里也松泛了点,往沙发上一靠就看起了电影。
可看着看着,他眉头就拧起来了。
男女主在家庭餐厅说分手的时候,他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就想起身去拿遥控器关掉,果然手还没摸到,余光就瞥见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他有点头疼,赶紧按了暂停,手忙脚乱调了个纪录片频道。
刚播了两秒,镜头往下一切,成片的蓝鲸浮出海面,一群学生坐着科考船在海上采样。他就知道完了,何处风学的就是海洋学。
姜稚鱼看着屏幕里那片蓝色海洋,哭声都有点压不住了。
沈从谦赶紧又切了,心想着动画片总没问题吧,小孩都爱看,结果片名出来他没看清,剧情一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最后还是错过,一个结婚一个走了。
他气得直接伸手按了关机键,整个客厅彻底暗下来,只剩下壁炉里跳动的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还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好了好了好了。”沈从谦拿了纸巾给她擦眼泪,“是我手贱,别哭了,你打我两下出气吧。”
他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拍着,一番体贴劝慰,后槽牙却咬得死紧。
那个废物也值得她哭成这样。
就算他现在死在这,她估计都不会掉这么多眼泪。
心里一阵烈火,可姜稚鱼抬起头来看他时,他立刻扯出一个无害的笑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好了,不哭了,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刚哄完,姜稚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叮铃铃响起来,她揉了揉眼睛接起:“喂?哥哥?”
“……小鱼?”电话那头有点迟疑,“你鼻音怎么这么重?感冒了还是哭了?”
她半天没回复,姜惕非更着急了:“怎么了?是不是到美国之后不习惯?还是住的地方不舒服?你给哥哥拍张照片看看,刚给你转了几万块过去,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别心疼钱。”
姜稚鱼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小声开口:“哥哥,我……我分手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紧接着传来几声呛咳,大概是太惊讶了没稳住气息。
“是因为这个哭的?”
沈从谦靠在沙发背上,等着看她怎么说。
姜稚鱼感受到他的视线,也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嗯,是有点伤心。”
“……你这个学术交流会什么时候回来?我现在就订跟你同一天的机票回去。”姜惕非很快稳了情绪哄她,“别伤心小鱼,你想想,爸妈爱你,哥哥也爱你,你有允朵那么好的朋友,有舍友她们陪着你,还有你最爱的甜品,有没有他,你都是最好的姜稚鱼,对不对?”
姜稚鱼听着听着,眼底的泪光淡了一些,轻声回他:“嗯,哥哥,我知道了,六天后就回去了。我知道你们都爱我,我没事的,就是需要自己消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