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近主宅那扇半掩的大门,姜稚鱼心里那股不安就越明显。
像幸福越是触手可及,越让人觉得不真实。
踏进偏门的那一刻,姜稚鱼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里刺目的水晶灯照得满室通明,沙发旁的地毯上,大片的血红正缓慢地洇开。
沈从谦站在沙发边,衬衫的前襟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殷红,从领口一路漫到腰腹。
而沙发旁的矮凳上,白翡失神地跌坐着,长裙溅满了血,谁进来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姜稚鱼浑身从头凉到尾,喊了一声沈从谦的名字就朝他跑过去,一把扶住他的手臂细细查看,确认血不是他的身上流出来的,悬着的心才落回一半。
季莱之递来干净的湿手帕,姜稚鱼接过,轻轻捏着沈从谦的下巴,帮他擦拭侧脸上已经半干的血迹。
沈从谦漆黑的瞳孔缓缓聚焦,落在她脸上:“稚鱼。”
“嗯,我在。”姜稚鱼仰着头赶紧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谁的血?”
沈从谦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又飘回白翡那边,眉头皱得更紧,连自己都没弄明白,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姜稚鱼顺着他的视线扫过白翡,随即又转回来,轻声问:“是你爸的吗?”
沈从谦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是他,他在医院,这段时间都在医院。”
姜稚鱼心里更疑惑了,正要再问,旁边已经快步走进来两个佣人,一左一右将白翡轻轻架起来,扶着她往外走。
沈从谦重重跌坐进沙发里,姜稚鱼蹲到他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仰头看他:“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全都站在你这边。”
季莱之拿着手机快步退出去,一边拨电话一边吩咐,很快就有几个佣人拿着担架从偏厅走出来,蒙着白布的担架抬出去的时候,边缘还在往下渗着血珠。
“是我小姨的血。”沈从谦抬起头看她,目光里那层薄薄的茫然散了一些,“我前几天就听佣人提了一嘴,说她来投奔姐姐赖在主宅不走。刚才又迎面撞上她坐在客厅喝茶……我一看到她的脸,那些本该忘掉的事全都想起来了。”
姜稚鱼握着他手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越听心越往下沉。
“那时候……”沈从谦慢慢回忆道,“白翡把我扔给住在临湾的小姨带,她收了钱却嫌我累赘,把我扔到了浪歇脚半隐那间套房里。”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
那些具体的折磨,饿到极致啃地毯纤维的滋味,被她踩着右手骂是没用的野种的声音,下雨天缩在墙角等着一口热饭的绝望……他不想说,说了只会脏了她的耳朵。
可姜稚鱼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活该。”
沈从谦抬起头看她,扯出一个笑:“嗯,活该。但我真的没想到,她坐在那儿把当年的事当笑话讲的时候,我还没动手,白翡就先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捅了她。”
姜稚鱼也没料到会是这样,愣了一会儿,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这样最好……至少不是你动的手,不用你把自己陷进去。”
沈从谦点点头,顺着她的力道慢慢吸了口气,把胸腔里那点翻涌的戾气按下去。牵着她上楼去找那枚家族印章,还有那对要传给儿媳妇的翡翠镯子。
他已经从刚才的情绪里抽身出来,步子稳了不少,进房间后径直走向梳妆台,没什么耐心地扒开那些瓶瓶罐罐和丝绒首饰盒,很快就从夹层里摸出了那枚鸡血石印章。
他拿起来对光看了一眼,确认是真的无疑,正要关上抽屉,却又瞥见最深处藏着一个旧锦囊。
暗花软缎的料子已经陈旧,不像是爱慕虚荣的白翡会保存的东西。
沈从谦皱了皱眉,把印章先放在桌面上,伸手去够那个锦囊。
触到软缎上细密的纹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打开系得松垮的绳结,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相片。
相纸已经泛了陈旧柔软的黄,边角还带着折痕,可这也掩不住女人的绝代风华。
她那时候真年轻,抱着怀里的孩子,冲镜头笑得温婉动人。
沈从谦看着她怀里那个小肉团子,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自己。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张照片大概是当年白翡为了找沈矩要钱,特意请人拍的证据。印几十张到处送,剩下这一张塞在锦囊里忘了扔罢了。
姜稚鱼还在那边弯腰寻找,沈从谦回头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盒子:“宝贝,印章找到了,镯子找到了吗?找到了我们就走。”
姜稚鱼在那边应了一声,起身过来。
沈从谦随手想把那张照片塞回锦囊里,右手却颤了颤,照片从指尖滑落,晃晃悠悠翻了个面儿,正面朝下落在桌面上。
捡起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也扫过照片背面。
那是两行极娟秀的小字。
“小谦,百天照。”
沈从谦下意识又翻回正面,看了看那婴儿的脸,不是混血的轮廓,那字也确确实实写的“小谦”,而不是恺撒。
姜稚鱼见他对着那张照片愣神,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或许虎毒不食子,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是真心想要好好养大这个孩子的。
哪怕后来被生活压垮了,被仇恨逼疯了,被日复一日的绝望磨没了所有的温柔,但在最初的最初,她也曾经工工整整写下过“小谦,百天照”这五个字。
姜稚鱼一时也说不出话,只是站在他身边,陪他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沈从谦把照片塞回锦囊里系好,扔进最深处,顺手就合上了抽屉。
什么意义都没有,要是因为这张照片就心软了原谅了,那血就都白流了。
他不要做既往不咎的圣人,要恨就恨得彻底,恨得彻底现在这个结局才让他觉得痛快,这张破照片不能代表任何东西,什么都不能。
小时候……多小的时候了。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过去,都多远的过去了,那些年他只是一个空寂的容器。
有人往里面填入欲望,有人往里面塞进冷眼,有人往里面灌满戾气,余下的位置尽数堆满俗世功名与金银富贵。
可那么久远的记忆深处,他竟然还能找出一点亮光。
一个扎着双马尾辫、尚且年幼的稚鱼光着脚踩在沙滩上,学着天上飞过的海鸥张开胳膊,顺着潮水往前跑。
跑着跑着,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笑着问礁石后狼狈的男孩:“你怎么哭啦?”
眼下,姜稚鱼伸手环住他,掌心轻轻摩挲他的后背,轻声哄道:“别哭。”
而后她吻尽他的眼泪。
别哭。
轻轻一句,涤尽尘埃。
以后,这个易碎的玻璃制品里,只会有爱。
作者有话说:
非常私密马赛宝宝们前段时间实在太忙了从早到晚那种,加上对最后的情节把握不好,犹豫,就到现在才更。给这章的宝宝们发100jjb的红包,把号上的发完为止会写很多番外,目前定了结婚的,带娃的(女鹅),还有if小鱼遇到留学的高冷谦子,共感玩偶,太忙只能周更了,会设置成80%订阅免费目前不打算写其他男配的if线……其他的可以点菜后续会断断续续精修这本的正文,也会增或删一些情节这本是我的第一本,很爱主角但也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真的是能力有限,也不是天赋型选手,对各种人设情节节奏的把握真的是欠火候,以致于越写越精神折磨,觉得到处都是缺点。准备沉淀到下一年暑假再开新文,有缘再见::>_<::
Tips:书荒了不要急,来52书库看看~224444.bi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