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鱼应了声好,又低头拿起手机调到了洛杉矶时区,也是圣地亚哥当地的时间,屏幕上跳出来下午六点整。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似的,这么重复了三下。
沈从谦正摆着碗筷,听见声响忍不住抬眼:“怎么了?不舒服?说了让你别睡那么久,你偏睡,跟只小猪似的睡了快十个小时……”
话没说完,姜稚鱼就恹恹地摇了摇头,她一点食欲都没有,站起身说:“你们吃吧我不饿,我等你吃完一起过去就行。”
还没等沈从谦开口留她,她就转身去了客厅那扇推拉门外,蹲在恒温泳池边发呆。
沈从谦让厨房那边跟出来的季莱之先吃,自己则放了筷子,轻轻地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他站了两分钟,看着她蹲在那儿轻轻抠着池边的瓷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得他难受,忍不住就开口:“不想吃就算了,不勉强你,现在就出发送你去见你想见的人,走吧。”
听见声音,姜稚鱼才猛地回过神,站起身对着他道歉:“对不起啊,让你忙活一天还没好好吃饭……我就是胃里有点闷胀,实在吃不下,你们先吃吧。”
沈从谦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道歉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用不着跟我赔不是。”他又补充,“而且我来美国确实也有我自己的正事要办,不止是为了陪你,你别有什么负罪感,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能用得上我,是我的荣幸,你尽管尽情用就是了。”
见她还是一副蔫蔫的样子点头,沈从谦直接就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穿过门廊,走到车库里拉开了副驾的门,他才开口:“走吧,我送你。早解决了早安心,别在这儿人不人鬼不鬼的,看得我难受。”
踩下油门,黑色美版奔驰S顺着悬崖公路飞驰出去。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重写替换了,买到第一版的贝贝可以再重新看一下
第65章 深呼吸 微笑着忍住
车子沿着吉尔曼大道缓行, 停在UCSD没有围墙的主入口前。
放眼望去,整个校园都被晚霞染成温柔的橘金色,几个踩着滑板的学生从车头前溜过去, 笑声阵阵。
姜稚鱼转过头看沈从谦,而他只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蹙了蹙:“稚鱼, 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 要赶去别的地方处理一下,你自己进去能找到他吗?”
他这样轻飘飘地一问,姜稚鱼才清醒过来, 她竟然在这等着他一起下车、一起走进校园。
她被这种惯性的依赖吓了一跳,慌乱地推开车门:“我可以的!你快去忙吧,我自己能找……”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她就“砰”地关上车门,转身大步走进了草坪间的步道。
等她走了十几米远, 沈从谦才发动车子顺着吉尔曼大道继续开, 最后在普莱斯学生中心熄了火。
他摸出手机, 在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一把打满方向盘,又掉头开了回去。
异国他乡,到处都是陌生的气味和语言, 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走。
可他压住了所有替她带路的冲动,只是远远地跟着, 像一个隐形的影子。
他要让姜稚鱼独自走完这一路。
让她一个人在这异国校园里四处问路,体会那些局促和难堪,然后一点点鼓起勇气,克服那些不安。
让她脑补一百遍见面的场景, 连拥抱的姿势都在心底演练好几次,把眼眶里打转的泪都规划好是笑着流还是忍着流。
让她抱着这一整路的欢喜和期待走到终点,然后亲眼撞见那些残酷而不如人意的现实。
让这份冲击彻底抹去她心里的所有念想,还有那点仅存的、藕断丝连的旧情。
椰树影在草坪上摇晃,陌生的人潮从姜稚鱼身边穿梭而过。她茫然地转动身子,突然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偌大的校区,岔路口四通八达,没有地图,没有接应,她只能一个个拦住路过的学生、安保人员,轻声细语地问路。
她英语口语算不上很流利,但日常交流也完全够用。先问了戴帽子的校警,对方指了指远处的车站,告诉她SIO海洋研究所不在主园区,要么坐校内专属接驳车过去,要么穿过步行天桥往海岸方向走,大概二十分钟能到。
姜稚鱼道了谢往接驳车站走,刚好错过上一班车,下一班还要等四十分钟,她决定直接步行过去。
就这样一路穿过铺满夕阳草坪,走过棕榈树夹道的林荫路,踏上跨街天桥,顶着越来越浓的海风,朝着临海的SIO走去。
胃里空荡荡的,早中饭都没吃,可她心里的雀跃压过了所有疲惫,硬是撑下来了。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走到了临海的悬崖步道,太平洋的风扑面而来,远处那条长长的科研栈桥像一根延伸到天际的银线。
前面没有直行的路了,左右都望不到头,姜稚鱼咬咬牙,拨开浓密的灌木丛就往里面走。
树枝勾住了她身上的针织开衫,她抬手拽了好几下才将枝桠拨开。
越往里走,身前的灌木丛就越发稀疏,她也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那张海景长椅上,并肩坐着两个人。
日思夜想的何处风,还有一个穿挂脖黑裙的女生,卷发披在肩上,身段窈窕,侧脸精致。
她不知说了句什么悄悄话,说完就倾身凑上前,直接吻上了何处风的唇。
而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回应,可也没有推开,像个被抽走灵魂的空心木偶,任人摆布。
海风还在吹,浪还在拍打崖壁,远处的飞鸟吵闹着掠过海面,但这些声音姜稚鱼全都听不见了。
静得只剩下心脏撕裂的声音。
白瑗亲完退开,眼睫微微抬起,期待着何处风的反应。
但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就好像刚才不过是握了个手、打了个招呼、说了句“你好”那样的平常事一样。
白瑗愣了愣,那点笑意慢慢僵住,有点尴尬地转过头,一眼就见一个女孩正低着头拨开缠住裙角的枝条,从一片浓密的尤加利叶子里钻出来。
怎么有人不从那边的正路走,偏要从灌木丛里钻过来?她觉得新奇,也拍何处风去看。
何处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又盯着那个身影仔细看了几秒,然后蹭地一下从长椅上站起来,大步朝她走去。
姜稚鱼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裙角上最后一根难缠的灌木枝扯开,还没来得及直起身,身前就传来了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姜稚鱼抬头,一时说不出话。何处风赶紧牵着她往旁边的主步道走,避开了危险丛生的灌木丛。
停下脚步,姜稚鱼也终于攒够了勇气,抬头看他:“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跟我冷战?”
何处风抿着唇,没说话。
姜稚鱼看着他这副死样子,心里的委屈又翻上来:“你看,见了面你都还这副样子,这怎么能解决问题呢?”
她说完,看了看那个坐在崖边长椅上的女生,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住声音里的颤抖:“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呢。阿风,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何处风听见这句话,猛地抬眼看姜稚鱼,眼底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受伤,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你问我?我都还没问你——”话说了一半,他又停住了,只转过身叉着腰望向远处海平线,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阿风,你是遇到更好的人了吗?”姜稚鱼尽力控制着呼吸,可胸口起伏的频率却还是出卖了她。
何处风沉默了很久,吐出一个字:“是。”
姜稚鱼忍不住哭腔,却还逼着他给一个说法:“那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就算要走,不能好好跟我说清楚吗?为什么要躲着我冷战,逼得我漂洋过海来找你问答案?”
何处风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看着她拼命忍眼泪的模样,心里不是没有报复得逞的痛快。
那些照片和视频,那些他一个人在深夜反复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夜晚,那些他喝醉酒拨了号码又挂断的崩溃,终于落到了实处。
可那阵快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钝刀子割肉一样的痛,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她哭的,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可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所以,”姜稚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何处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其实他满肚子都是想问的话,最想问她是不是遇到了更有钱有势的男人,没有把持住。
可他终究不忍心为难她,只闭了闭眼:“是。分手吧。”
姜稚鱼都快撑不住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全世界最傻的问题:“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