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白裙子半扎着发,蓬松的发卷披了一肩,真像橱窗里摆着的洋娃娃。
沈从谦看着看着,右手就忍不住发痒,常年不消的酸麻都淡了,满脑子都是想伸手再给她编个麻花辫,再绑个小蝴蝶结。
姜稚鱼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偷偷扫过一圈客厅了。
这儿其实更像样板间,没什么生活气息。
整面墙都是深灰,天花板嵌着隐形的环绕氛围灯,没有主灯。米白色的整块大理石茶几,配着深棕牛皮的转角沙发,电视背景墙嵌着一整柜黑玻璃门的藏书,连地毯都是暗灰色的羊绒,没有多余的装饰,极简冷硬。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外面的天慢慢暗下来,氛围灯却只开了最暗的一档,光朦朦胧胧裹着整个客厅,暖黄掺着点灰,黏黏糊糊的,说不出的暧昧。
姜稚鱼又看了看手机,已经过去六分钟了。
半小时很快的。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见是沈从谦带了两杯茶来,连忙伸手从他手中接过道谢。
沈从谦其实还藏了几瓶罗曼尼康帝,就在酒柜最下层,这种暗暗沉沉的傍晚,开一瓶红酒微醺才对味。
可现在拿出来还太早。
还是喝茶吧,清清甜甜,看不出一点破绽。
姜稚鱼捧着小小的品茗杯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就亮了,沈从谦挨着她旁边坐,偏过头盯着她问:“怎么样?”
唇齿留香,入口绵柔,咽下之后喉间回甘。
可惜她对茶艺不甚精通,只会最朴素的赞美:“好喝的,很香。”
沈从谦看着她笑:“合你口味就行。”
姜稚鱼又抿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忍不住追着问:“这是什么茶,哪里能买到呀?”
“你要买给谁啊?”沈从谦没直接答她。
“买给我爸爸,他就爱喝茶,这个味道他肯定喜欢。”姜稚鱼盯着琥珀色的茶汤,依稀记得网上说这种颜色的茶汤是上品。
可这茶是沈从谦托了关系从藏家手里收的,一托两团全是清末原厂留存的,连茶博馆都当宝贝藏着,有价无市。
但如果是要给岳父,那就不一样了。
沈从谦站起身,语气轻松:“这茶外面有点难买,我柜里还有一团完整的,你直接带走就行,给叔叔尝尝。”
“难买的话就算了,哎……”
沈从谦没等她说完就往书房走,姜稚鱼只好起身跟在他身后追。
他走到那只恒温储藏柜跟前,拉开分格茶仓,勾住提绳,把那只竹箩提了出来。
拨开竹箩盖,拆开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泛黄旧笋壳,一枚饱满圆润的陈年金瓜贡茶就露了出来,存了上百年的蜜香一下满溢整个书房。
姜稚鱼好奇往前凑了一步:“这个得多少钱啊?我转你。”
沈从谦没答,只抽了一张棉纸平铺在书案上,把茶团平稳放在正中间,才缓缓开口:“不用,以茶会友,不谈钱财,就当给叔叔尝尝鲜,一点心意而已。”
“以茶会友……?有这种规矩吗?”姜稚鱼半信半疑。
“你要是不信,就带回去问叔叔。”沈从谦笑完,突然又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对了稚鱼,你家里信什么教吗?”
姜稚鱼被他跳脱的话题弄愣了:“我们全家都没信什么宗教。”
沈从谦低低应了一声“哦”,捆茶绳的动作顿了顿:“那我倒不懂了,你怎么总守着一套比苦修信徒还要严苛的规矩?”
“什么意思?”姜稚鱼有点茫然。
沈从谦低头继续缠绕绳结,将金瓜捆得紧实规整:“我的意思是,你又不信基督,也不是要修苦行的出家人,怎么事事都要算得这么清楚?修士不肯收下旁人馈赠,那是发过誓,你又是因为什么?”
姜稚鱼摇了摇头,保持着分寸:“主要是……我没办法坦然接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付出,给不了对等的回馈,我心里不安。”
沈从谦剖心置腹:“可我愿意给你,送出去我痛快。你要是收下,别惦记着还我,你也省心。本来就是皆大欢喜的一件小事,你这么再三推辞,反倒弄得彼此都难堪,别再跟我这么斤斤计较了好不好?”
听得姜稚鱼差点就信了。
他嘴上轻描淡写说成小事,可送出的从来都不是一顿饭就能还清的。不知不觉里,她早已欠下沉甸甸的人情债。
利滚利滚利,最后要如何收场?
姜稚鱼张着嘴想反驳,想说不是这个意思,想说道理,可颠来倒去想了好几遍,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能说出口。
可他就有这个本事,嘴皮子利索,能把歪理都讲得一本正经头头是道。
沈从谦见她没反驳,得寸进尺:“……以后你就试试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馈赠,真的会很轻松的。我又不逼着你回报我什么,之前给你转的账,哪次不是备注了自愿赠予?我的东西,你只要开口说想要,直接拿去就好,你松一点,咱们两个人都舒服。”
魔音贯耳,一字一句都裹着万般情意。
像爱琴海里唱着歌的海妖塞壬,柔缓的调子一层层绕上来,催眠了所有防备,勾得人忍不住生出贪念,想试试这份偏宠是什么滋味。
又像引诱人堕落的魔神玛门,捧着价值连城的馈赠摆在面前,布下一张名为珍爱的网,等着猎物心甘情愿往里钻。
最后抬眼望去,是一张精致无瑕的脸庞,眼尾垂着,满是恳切真挚,看上去干干净净,半分邪念都无。
姜稚鱼几乎都要点头了。
残存的理智所剩无几时,她猛地回过神,慌忙抬手捂住双耳,不敢再多听一句蛊惑,急匆匆朝门口走去。
沈从谦几步上前抢先一步关上了门,低头服软:“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别走好不好?”
姜稚鱼还是死死捂着耳朵不放,又瞥了眼墙角的落地钟:“半小时要到了,我该下去了。”
“没到。”沈从谦又抬眼确认,“我一直盯着呢,还差八分钟。”
说完他伸手轻轻牵住她的小臂,把人带回书桌旁:“你再待一会儿,我什么都不说了。”
他真的彻底闭了嘴,安安静静做最后的包装。
可刚安静了没两秒,姜稚鱼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催命似的,她赶紧掏出来,屏幕上跳着“阿风”两个字。
还是视频通话。
姜稚鱼慌张环视了一圈书房,显然这地方不适合接。
“谁啊?”沈从谦说完又瞟了眼她的手机,“哦……男朋友啊?怎么不接?”
姜稚鱼点了挂断,戳着键盘想发消息说暂时不方便,可那边的视频通话又立刻弹了出来。
沈从谦嗤笑一声:“看多可怜,一秒都等不了,还不赶紧接,让人家等急了。”
姜稚鱼正要再按下挂断键,突然掌心一空,手机就被夺走。
再抬头,就看到沈从谦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端详着界面,她赶忙去夺。
“慌什么?”沈从谦手腕一翻,顺势将手机藏到身后,“不敢接,怕他误会?”
姜稚鱼连忙点头。
“我们清清白白站在这里,他误会什么?”沈从谦心里那点酸气一下子就翻上来了,“真要是能误会,那也是他自己小肚鸡肠,天生就爱疑神疑鬼,怪不得别人。”
“你先还给我。”姜稚鱼只急于夺回手机。
她进他就退,不知不觉就一步步到了沙发跟前。
沈从谦后脚触到沙发边,顺势一仰,重重倒进柔软的软垫里。姜稚鱼一时收不住力道,整个人也扑了过去。
体温带着芳香一起隔着薄薄的连衣裙透过来,沈从谦闭了闭眼,都快被迷晕了,刚才那点火气都快化成了水,就想让步把手机还给她,结果姜稚鱼挣扎着起身,憋出来一句:“我真不该进来!”
其实是在骂自己,可到他耳中就是另一番风味。
那点快要化开的软劲瞬间又凝成了冰,沈从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凉丝丝的笑:“你说的没错,你确实不该进来。”
指尖轻飘飘按在了接通键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偷情呢 “这不比你
私厅的窗边, 姜稚鱼刚跑出来,就接通了视频通话,赶紧把手机镜头对着自己, 声音柔柔的:“阿风,你那边现在不是凌晨吗?怎么这个点打视频过来呀?”
屏幕那头的何处风靠在枕头上,房间里拉着遮光帘, 暗沉沉的看不清他的脸, 只有额前蓬乱的碎发露在光影里,声音哑哑的:“梦到你了,醒了就想看看你。”
姜稚鱼弯了弯眼睛, 心口那点藏好了的负罪感又冒了出来,软着声问他:“是做噩梦了吗?”
何处风在那头低低应了一声,没什么精神:“嗯……梦见你不要我了。”
姜稚鱼僵了一下,嘴角还勉强扯着弧度,发不出声音来, 过了两秒才轻声哄他:“不会的, 你别怕,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说着她赶紧转了话题,把手机镜头转了个方向,对着玻璃外小区的喷水池和棕榈树晃了晃,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慌慌张张想证明什么似的:“你看,我现在都到允朵家小区了, 打完这个电话我就进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