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鱼听他说完一长串解释，心里那点别扭一下就散了，软着嗓子应他：“嗯嗯，我相信你，那明天我们在哪儿见啊？”
何处风在电话那头算了算时间，声音明显放松下来了：“我高铁大概傍晚到，出站打车到你们半隐也赶得上饭点，我直接去半隐找你好不好？不用你跑来车站接我。”
姜稚鱼立刻应下来：“好呀好呀，那你直接来酒店后面的私人沙滩就好，我们明天正好办员工团建，有烤全羊还有海鲜自助，你来了刚好一起吃，人多还热闹呢。”
姜惕非的酒已经醒了大半。
其实不还不如不醒。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毛巾还盖着眼睛，不用看见她笑的样子。
正贪恋着那点不属于自己温度，忽然姜稚鱼弯着腰凑过来，指尖勾住毛巾边往上一掀，露出他整张脸来。
还算有良心，知道看看他。
姜稚鱼手机还放在耳边，歪着脑袋看他，一眼就看出他眼底的冷寂清明，哪里还有醉意，轻轻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哥哥，我热水都给你放好了，快去洗澡吧，再等一会儿水都要凉了。”
姜惕非低低应了一声“好”，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又恢复成那个对外永远冷淡疏离的样子，转身往浴室走，进场时间刚刚好，没让她看见眼底翻涌上来的涩意。
蒸腾的雾气糊满了浴室玻璃，热水哗哗浇在他发顶，顺着肩背往下淌，他却觉得浑身都冷。
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呢？
从他七岁那年被妹妹捡回家，站在这家院子的栀子花香里，她举着烤红薯递给他，叫他“哥哥，你吃”。
从他看着妹妹从扎羊角辫的小不点长到亭亭玉立的少女，给她开过家长会，替她挡过追求者，给她攒钱买最新款的烤箱。他陪她的日子比爸妈多，比何处风多，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多。
热水顺着下颌往下滴，他闭了闭眼。
翻来覆去咀嚼着小时候的事，翻来覆去地说，不过就是因为他和妹妹只有过去，没有未来。
未来的她身边会站着她的丈夫，会有他们自己的家，会有他们的孩子，姜惕非以后去她家门里当客人，都要站得规规矩矩。
想着慢慢来，想着她开开心心就好，想着只要在身边，什么时候都不晚。
可他只顾着看着妹妹，都忘了也会有别的人闯进她的生活，会对着她笑，对着她说喜欢，会把他挤出去，站在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爱你太过，我该受折磨。
作者有话说：
最爱给妹下跪之人。接下来3天都会早晚9点双更标注：我爱你太过，该受折磨。引用自司汤达《红与黑》
第16章 真心话 她有点谈性
若问哪儿的傍晚最美, 绝大多数人都会说是海边。
晚上六点的天像调色盘，打翻了橘红与粉紫，最后又调出深蓝。
今天半隐员工团建, 闭门谢客。
服务部的小姑娘围着烤全羊的架子笑，厨师长举着啤酒跟保安队长碰杯，整个沙滩都飘着食物的香气, 闹哄哄的全是欢声笑语。
暖黄的光串沿着沙滩搭的架子绕了一圈, 像把星星摘下来串在了海边。
姜稚鱼踩着细沙往酒店前台方向走，挂脖连衣裙上的层叠累纱被风吹得参差不齐，像海浪卷着数层泡沫在身上摇曳。
她原本打算穿T恤和亚麻裤来参加团建, 舒服又自在。可白天和允朵在市区逛街，对方得知这事，硬让她换上了这条露背长裙，还帮她化了精致的妆容，说什么聚会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到了前台, 姜稚鱼扫了一圈也找到人, 刚要掏手机给林凛发消息, 就见她从储物间拎着个大袋子出来，站在那儿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
姜稚鱼抬起手挥了挥：“小凛？你在这儿呢，我还以为你先去沙滩了。”
“稚鱼，你今天也太漂亮了吧！”林凛把袋子放在柜台后面, 眼睛亮闪闪地围着姜稚鱼转了一圈，啧啧两声, “一会儿要是拍合照，你站我旁边行不行？”
姜稚鱼被她说得脸发烫，也一直回夸她，随后两人就一起转身往沙滩方向走。
路过抽奖区的时候, 几个后勤部的男生上前跟她打招呼，喊小鱼要不要过来试试手气，姜稚鱼笑着摆手，说先去拿块芒果冰，一会儿再来玩，脚步轻快。
乐队台上的主唱换了首甜歌，烤全羊也出炉，厨师用刀划开脆皮，油滋滋往下淌，姜稚鱼跟着林凛挤在烤全羊的摊子前，戴着手套接那块最嫩的羊腿肉。在人群里晃来晃去，耳后的鸡蛋花都被挤得歪了点。
往日上班，姜稚鱼总一头扎进后厨，除了前台的林凛，和酒店里其他员工都只是点头之交。可今日抬眼望去，百十号人竟都似旧识，不少人笑着出声招呼，她也一一回应。
只是左看右看，绕着沙滩转了半圈，也没见那个影子。
于是和贝总监打完招呼后，姜稚鱼便拉着林凛的袖子问：“沈总今天没来吗？”
林凛咬着羊肉串含糊说：“不知道呀，沈总说好了开场讲话，结果临到点也没下来，该不会是还有公事要忙吧？”
姜稚鱼“哦”了一声，继续咬着羊腿肉看世间热闹。
台上人事部总监元霄拿着话筒调了试音，讲话声压过了乐队的吉他声：“今天沈总特意交代了，大家这月辛苦，放开玩，所有吃喝消费全记沈总的账，不用大家掏一分钱！等会儿游戏玩够了抽奖，人人参与都有奖！”
话音刚落，沙滩上就掀起一阵狂欢。
随后套圈、蒙眼画鼻子、沙滩排球、真心话大冒险，各样游戏摆了一溜儿。
姜稚鱼跟林凛挤在套圈摊子前，瞄准摆着的椰青，看准了扔出去，圈套中最大的那个，然后笑着和林凛击掌。
这些全落在沈从谦眼睛里。
三楼露台没开灯，隔着一层黑，底下闹哄哄的，根本没人注意到这儿还有人。
他穿了一身很经典的拉夫劳伦：白色牛津纺衬衫，搭配垂感利落的同色系西裤，肩上松松搭着一件藏青色披肩式针织衫，腕间一块银色爱彼，整体松弛又贵气。
难得穿浅色，可还是泡在黑暗里。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元霄端着两杯威士忌上来，站到沈从谦身边开口：“沈总，怎么不下去跟大家一起玩儿？底下都等着您呢。”
看着姜稚鱼跟来来往往的人都熟络的不行，就难免想到她这几天对自己的刻意疏离。
“跟小年轻没什么共同话题，你们玩就行。”
元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多问，只是哦了一声，站在旁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楼下忽然爆起一阵哄笑声，把沈从谦漫溢出来的情绪又拽了回去。
重新看向篝火堆，大多数人都在那儿玩击鼓传花，输了的人要上台表演任意才艺。
第一个拿到花的是水疗康体部的小姑娘，跳了一小段古典舞，惹得一阵鼓掌，第二个是工程部的小伙子，打了一段架子鼓，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第三轮鼓声落下来，姜稚鱼又急急忙忙往旁边递，但这次不巧，花掉在了她的脚边。
周围起哄的声音比之前高了许多，林凛推着姜稚鱼的后背把她往台上赶。
姜稚鱼只好红着脸一步步上台，又仰着头跟乐队的吉他手小声说了两句，那人立刻笑着把吉他和高板凳让出来，还给她降低了话筒。
她规规矩矩坐好，打光灯从面前照下来，背后就是翻着细碎银浪的海。
手指拨过吉他琴弦，麦克风里传出清清脆脆的的试音，随后几缕轻柔的哼唱伴着琴音缓缓溢出——
"All i hear is raindrops……Falling on the rooftop."
咸湿的海风恰好自海面席卷而来，拂动她层叠的裙摆，如粼粼浪涛逐岸起伏。
鬓边的鸡蛋花被风吹落，卷发也肆意散乱开来，她却愈发松弛自在，指尖不停，歌声继续流转——
"And today…i'm offcially missing you……"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姜稚鱼赶紧下了座捂住胸口，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沙滩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元霄站在沈从谦旁边，低低笑了一声：“走吧沈总，下去凑凑热闹，总比站在这儿吹风强。”
沈从谦最后还是应了。
顺着旋转楼梯一步步往下走，沙滩上的热闹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此时运气之神突然眷顾，姜稚鱼伸手从抽奖箱摸出一张兑换券，主持人念出来奖项的时候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转身就去兑奖。
没选那个放在桌子中央闪闪发亮的白贝母手链，只拿了一张两百斤特级狗粮的提货单。
她低头盯着提货单看兑换地址，琢磨着怎么把狗粮拉回家，顺便给流星坑的流浪狗救助站送一半去。
想得入神，都没注意到身边闹哄哄的笑声越来越小，最后热热闹闹的沙滩都静了大半，接二连三的问好声钻进来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