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鱼低头看了一眼,抱得更紧了:“这是我的,这是我的照片。”
沈从谦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也是我的,还给我。”
姜稚鱼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当然没有走成,沈从谦从后面一把揽住她的腰,提着她走回办公椅坐下。
姜稚鱼被他安置在腿上,面朝书桌。沈从谦的手臂从她身体两侧伸过去,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就这样翻阅着文件。
“装乖装不下去了?前几天那么可爱,怎么不一装倒底?”
姜稚鱼开门见山:“我不要在这儿,我想回流星坑,我想家了。”
“嗯,我知道。”沈从谦应了一声,目光划过一行条款,批注了一个日期。
“我有我的事要处理,我的事业、我的甜品店、我的同学我的人际关系、我的家人、我的自由。”姜稚鱼的声音越来越有力,眼眶却越来越热,“你把这些全从我身边夺走了……你问过我的感受吗?”
“说了一堆,也没说到你的恋人,我连镶边都够不上。”沈从谦继续往后翻文件,声音平淡,“等什么时候你把我放在第一位了,什么时候离开我就活不成了,自然会放你出去。”
“你真让人窒息。”姜稚鱼的声音发着抖。
沈从谦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拜你所赐。”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猴年马月才能出来,改了40多版了审核依旧在关爱。下一章开始虐谦儿下周应该可以完结了。
第129章 开枪吧 万箭穿心。
小别胜新婚。
沈从谦从荷兰带回来的那只小羊皮盒子, 打开是一对冰种翡翠的平安扣,水头极好,碧汪汪的。
他说是在阿姆斯特丹的古董店里淘到的, 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华人老太太,比新玉灵。
他把其中一枚挂在姜稚鱼脖子上,说保平安, 另一枚系在了她腰间, 随着午后的每一次动作,贴着皮肤轻轻晃动。
那玉偶尔也划过沟壑山头挑逗,甚至还试探着进到谷底深处, 一个首饰被他玩得花样百出。
凉意与热意交替着碾过神经,一场温柔的酷刑。
等一切平复如初,姜稚鱼已经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妥帖安置后,沈从谦拿一条宽大的毯子把她裹起来,一起坐到露台的秋千上。
头顶是一穹星, 月儿弯弯, 吊椅一下一下晃着, 伴着笨拙的哄睡安抚声。
“稚鱼。”沈从谦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声音很轻。
“嗯。”姜稚鱼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你恨我吗。”
姜稚鱼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 依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的节拍, 沉稳又有力。
她跟季莱之学到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所以她沉默。
沈从谦又颠了颠她:“嗯?”
姜稚鱼终于动了动,将下巴从毛毯里探出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话说的有水平, 沈从谦笑了起来,没有再追问,重新抬起头赏月。
从午后到傍晚,姜稚鱼耗了太多力气,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又轻又长。
沈从谦拨开层层床幔,把她放进柔软的被窝里,又低头看了她很久。
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她的姣美上落下一层柔辉。
沈从谦忍不住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眉心,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无法浅尝辄止,再是鼻尖,再是左眼皮、右眼皮,最后是嘴角那颗几乎看不见的痣。一下一下,蜻蜓点水,每亲一下都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次,可亲完又觉得还不够。
直到姜稚鱼皱着眉含糊了一声,睫毛颤颤像是要醒过来,他才直起身,屏住呼吸看了她几秒。
她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过去了。
沈从谦给她把滑下去的被角往上拢了拢,又把层层床幔遮好,最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城堡最大的露台在顶楼东翼,三面都能观景。
沈从谦靠在石栏上,剪了一支罗布图均匀炙烤。
第一口烟雾被夜风吹散,他眯起眼望向远处的科茨沃尔德丘陵,身后有皮鞋踩上石阶的声音。
“钟绪明天就到了。”季莱之走到他身侧站定,没有靠得太近,“国内的事都处理完了,他自己主动提的,说想早点过来熟悉这边的业务体系。”
沈从谦“嗯”了一声,把雪茄从嘴边拿开:“他能力是够,就是刚从学院出来没几年,太学生气,认死理不懂转弯。你看着派点活磨磨他的性子,核心的要紧事还是你来处理。”
“好的明白。”
夜风呼呼刮过露台,把季莱之的沉默拉得很长:“您这样……”
沈从谦没管他的欲言又止,又吸了一口雪茄,烟雾过肺再缓缓吐出,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季莱之这个人,出身寒门,老家在贵州一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县城。沈矩当年资助的那批贫困学生里,他是成绩最好的一个,也是最聪明的一个。
是沈从谦把他从财务造假的案底里捞了出来,替他摆平了他母亲那场拖垮了整个家的医疗纠纷,又把他妹妹安排进了国际学校。
他欠沈从谦几条命,所以忠诚,可他又足够清醒聪明,所以这份忠诚里,永远睁着一双不掺水的眼睛。今天这双眼睛看着沈从谦,说:“您这样……跟您最恨的沈矩有什么区别呢?”
沈从谦瞥了他一眼:“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这话?”
“自然是以您特助的身份,这辈子只会有这么一个身份。”季莱之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以后我不会再失礼,所以这一次请容我把话说到底。”
沈从谦没接话,只用雪茄点了一下示意他继续,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夜风把季莱之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也没有去理,就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没有说那些弯弯绕绕的漂亮话,直直开口:“您这样是先甜后苦。”
“她要离开我,再也不回来,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看着?”沈从谦吐掉一口烟,火星在夜里亮了一下,“比起从一开始就苦到底,还不如先甜一阵。”
季莱之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踩着石阶走远了。
只剩沈从谦一人在露台上,天聋地哑。
要拿她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盘踞在他内心深处,每到夜深人静时就昂起头来,吐出鲜红的信子,在他的心脏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细小的齿痕,缓慢累积着剧毒。
能怎么办?
什么都试过了。
温和的,强硬的,捧着她的脸求她,把她逼到墙角吓她,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把她牢牢锁在视线所及之处……可不管怎么做,她还是想着要走。
每天每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睡着了不知道的时候,他都在跪着求。
她能听见吗?就算听见了,她会信吗。
风停了,天边泛起微光。
季莱之哪里是什么老实人,老实人会装聪明,聪明的人才会装老实。
一句先甜后苦,令沈从谦整日萦怀。
他有美国绿卡,早些年满足了居住年限,想入籍不过是走一套流程的事。但他没办,说到底,他对那片土地没什么归属感,它不过是求学、谋生、积攒筹码的一个站点,既不是来处,也不是归途。
今天上午,他坐在书房里对着领事馆的表格看了一个小时,把申请人那一栏写了姜稚鱼的名字,又挑了几个地方。
尔湾气候舒服,迈阿密临海,曼哈顿繁华,比弗利山庄隐私性好……
他在谷歌地图上放大每一栋房子的庭院和街景,看学区的评分,看在住居民的种族比例,看她未来出门方不方便。
只要把国籍转了,法律上她就不再是中国人,回国需要办签证,要在领事馆排队、填表、接受审核,还要他这个担保人签字同意。
到时候,就算哪天他疏忽了没看住她,或者她翅膀硬了准备回国,也会被那一叠厚厚的表格拦在门外。
可想想季莱之的话,他还是没迈出那一步。
午后回了城堡,绕过那片紫杉篱,穿过那排白桦树,越过那一片渐欲迷人眼的乱花,他看到了那样一幕。
前天让人新扎的秋千架就安在花园最深处,他特意吩咐了要扎得结实点,要能荡得足够高,高到能一眼望完整个后花园。
后来不知是谁出的主意,秋千架上又缠满了花。
奥斯汀爬藤玫瑰在麻绳上扭了一溜粉白,翠雀花序在坐板两侧垂下蓝紫,桃叶风铃草细碎的白花点缀其中,最美的春夏都绽在这儿。
而秋千上的人儿,难得换了一件靓丽点的裙子。
一袭蓝紫碎花衬得佳人顾盼神飞,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周围的花团锦簇。
陈慧兰微笑着用双手推轻轻她的后背,一下一下,送向更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