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风见她回头,也站定了:“怎么?从这儿回学校就这一条路,你不让我走,我还能飞回去不成?”
姜稚鱼没接话,回过头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何处风还是那样跟在她身后,距离控得不远不近。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这种场景很熟悉。
小时候也是这样,有时候他说错话了,比如小稚鱼兴高采烈穿了一条新裙子跑去让他看,他没情商地说“这个粉色的裙子跟你黄色的头绳不太搭”,气得她扭头就走。或者初中他顽皮过了头,把篮球在小稚鱼头顶上转了几圈,把妈妈刚梳的辫子都滚乱了,恼得她一把推开他就走。
每次她转身走开,他都会跟在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挠着脑袋想到底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错了,想出来点眉目,就一句句没脸没皮地哄:“小鱼儿我错啦,别走那么快”“你跟个小火车头似的跑这么快,我追不上了呀”“小鱼儿小鱼儿……”
但这次,他没再开口。他沉默地走在夏日午后的光影里,没有叫她的名字,没有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没有嬉皮笑脸地说“小鱼儿我错啦”。
只是安静地走着,走一条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走的路。
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次他到底哪里先做错了,竟然让她狠心丢下十几年朝夕相伴的情分,选了另一个男人共度余生。
这么重的惩罚。
一路上就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响,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人说话,谁也不开口。
从东门刷了卡进门,离下午第一节 专业课只剩不到五分钟了,整个校园都跑着赶课的学生。
按平时走主路绕过去至少要十分钟,肯定会迟到,姜稚鱼咬了咬牙,只好抄近路从情人湖中间那道曲桥上穿过去。
那是座灰白石栏的小拱桥,桥侧种着水杉,湖水幽幽,倒映着万条垂下的绿丝绦。
何处风跟上桥,随意开口:“我要在学校当一个月的海洋系助教,系里陈教授的项目刚批下来,缺人手。”
“嗯。”姜稚鱼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往前再走几步就到了东湖荷塘,浅绿的水面上铺满了圆圆的莲叶,风一吹翻出浅浅的绿浪,岸边立着一棵歪脖子柳树,垂下的柳枝扫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从前每次吃完晚饭,他总舍不得分开,就牵着她的手沿着这荷塘绕圈。一圈、两圈,有时候能绕十几圈,绕到宿舍快关门了才松开。
现在再走这条路,每一步都踩在回忆上,姜稚鱼心里乱得厉害,脚步不自觉变得越来越快,几乎快要跑起来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班级群里跳出一条消息:下午专业课的老师临时去市里开会,这节课取消,自行复习。
姜稚鱼气得差点把手机摔进池子里。
何处风看她停下气恼的样子,一下猜到了八九分,知道她不赶时间了,就另起话题闲聊:“你毕业之后,要回浪歇脚开甜品工作室?”
姜稚鱼回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你怎么知道?”
何处风笑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怎么说呢,难道要告诉她,那次他就在观景塔上,亲耳听到了她和那个富家少爷的甜蜜?
姜稚鱼觉得他莫名其妙,不想再跟他站在荷塘边大眼瞪小眼,转身就往宿舍的方向走。
“接时尚沙龙、品牌晚宴、高端婚礼的定制甜品……”何处风跟在她身后,念着她曾经的话,“那我订婚的时候,能不能请你来做?”
姜稚鱼顿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穿过水杉的枝叶在他肩膀上落下光影,她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话到嘴边却忽然觉得没必要了,换了最轻飘飘的、最不带重量的两个字:“好啊。”
何处风听她答应得爽快,反而沉默了。
“日期定在什么时候?”姜稚鱼索性把话说全,“先祝你们百年好合,这是工作室接到的第一单,我一定会好好做的。新娘的口味偏好、有没有什么忌口、喜欢酸口还是甜口、对什么水果过敏,你到时候整理一份资料发我就行。”
何处风一把握住了姜稚鱼的手腕,她被箍得生疼,下意识往后挣:“你放开!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清楚吗?”何处风没松手,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我回国为了谁你不清楚?国内还有谁值得我念念不忘到非要回来不可吗?”
“你觉得现在跟我说这些合适吗?”姜稚鱼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撞上了那棵歪脖子柳树,“你现在有女朋友!”
何处风笑了一声:“是你巴不得我有吧?这样你就能安慰自己说,我也出轨了,我也变心了,所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和那个姓沈的在一起了,对吗?”
幸亏现在是刚上课的时间,情人湖边空无一人,只有夏荷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姜稚鱼不停地扯自己的手腕想挣脱他,可他箍得死紧,拉着她就往不远处那座女大学生像走过去,姜稚鱼用力往后扯着身体,声音都变了调:“你放开!我不去!你带我去那儿干什么!”
何处风拉着她走得又急又稳:“姜稚鱼,你当初跟我在这座雕像底下许的什么愿,你自己敢不敢再说一遍?”
姜稚鱼被他问得一窒,那些话她当然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记得是怎样青涩的夜晚,怎样青涩的承诺,每一个字都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重要了!”姜稚鱼和他对视,“都过去了,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何处风低低地笑了起来,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悲凉,一直笑,一直笑。
“姜稚鱼,你怎么这么绝情啊?我跟你在一起十几年,我怎么以前从来没发现你这么绝情呢?”
姜稚鱼不忍看他那种表情,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纠缠,拼命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何处风被她的挣扎彻底惹怒了,忽然俯下身就要吻她。
姜稚鱼猛地扭过头,何处风不管,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面对他:“你跟沈从谦谈着,外面还拉扯着一个是什么意思?你就喜欢这种脚踏两只船的刺激感是吗?那好办,我原配自降成小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何处风!”姜稚鱼被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你别发疯了行不行!”
何处风真被她逼得要疯了:“你能出轨一次就能出轨第二次,再找的能比我干净?你还不如用我,至少我是什么人你门儿清,不划算吗?”
“啪!”
姜稚鱼的手掌和他的左脸亲密接触后迅速收回,手心火辣辣地发麻,胸口剧烈起伏着。
何处风被打得偏过头去,两人就这样站在午后的光影里,粗粗喘着气,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荷塘里的残荷在风里轻轻晃动,见证过了曾经的甜蜜,又见证着这段关系的彻底碎裂。
姜稚鱼鼻子一酸,忍了半天的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哭什么?跟我多说两句话就这么难受?”何处风回头,眼底烧起更旺的火,“沈从谦当初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他到底给你灌了多少甜言蜜语,才让你这么死心塌地抛下我跟他走?我也想学学,你教教我行不行?”
姜稚鱼擦了擦泪:“你别再胡言乱语了!当初明明是你先……”
“你不说也行,”何处风被不甘冲昏了头,“我去找他,我去当面请教请教他,问问他是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才把我女朋友哄走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姜稚鱼吓疯了,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何处风顺着她的力道转过身,一把将她箍进怀里,低头就狠狠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跟记忆中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以前他们亲吻总是轻轻的、温柔的,嘴唇碰一碰嘴唇,浅尝辄止,蜻蜓点水一样青涩又小心翼翼。
可这次不一样,何处风像变了一个人,一只手掐住姜稚鱼的下颌强迫她仰起头,另一只手从后方箍住她的肩背,让她怎么也躲不开。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闯了进来,凶狠到近乎掠夺,像是要把她的呼吸都夺走。
姜稚鱼拼命用双手推他的胸口、打他的肩膀,可他纹丝不动,越挣扎他吻得越狠。
姜稚鱼咬了他一口,拼尽拉开距离,喘着气骂他:“你滚……!”
话还没说完,他又追上来,扣住她的后脑勺重新按回他的唇上,继续那个野蛮的、带着血腥味的吻。
姜稚鱼的嘴唇也被咬破了,铁锈味在纠缠的唇舌间蔓延开,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她的血。
然后何处风挑衅般抬起了眼,越过那丛被风吹乱的残荷,直直地看向刚走到湖边石坛旁的沈从谦。
和当年在半隐露台上的挑衅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做不做 “张开。”
熬汤的时候姜稚鱼还是心神不宁。